从山道下来,又行了三日。
地势渐渐低平,山林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和纵横交错的水网。空气变得潮湿,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息。道路越来越难走,有时要绕很远才能找到一座简陋的木桥,有时要踩着露出水面的树桩跳跃前行。
第三天傍晚,她们终于望见了云梦泽。
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湿地,芦苇荡连绵不绝,在晚风中翻涌如海。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,将远方的景色染成朦胧的青灰色。偶尔有水鸟掠过,发出悠长的啼鸣,在空旷的泽面上回荡。
“这就是……云梦泽?”林雪望着眼前这片苍茫的水域,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。
唐紫苏没有回答。她站在岸边,望着那渐渐弥漫开来的雾气,手不自觉地按在行囊上。轩辕剑鞘传来若有若无的脉动,与哑河时不同,这一次的脉动更加飘忽,时强时弱,仿佛在雾中迷失了方向。
“紫苏?”林雪察觉到她的异常。
唐紫苏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找地方歇脚吧,明天再打听落日谷的位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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泽畔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,都是世代以捕鱼为生的渔民。房屋低矮简陋,用芦苇和木板搭成,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。屋前屋后晾着渔网,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柴烟混合的气味。
她们找到一户看起来稍微整洁些的人家,敲响了柴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皮肤黝黑,满脸风霜,手里还拿着半条正在剖的鱼。她上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年轻女子,眼中带着警惕和好奇。
“找谁?”
“大娘,我们是过路的,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。”林雪按照路上练好的说辞开口,“给钱的。”
她从包袱里摸出几个铜板,递过去。
妇人看了看铜板,又看了看她们,目光在唐紫苏背后的行囊上停了一瞬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没什么好吃的,粗茶淡饭,别嫌弃。”
—
屋里光线昏暗,灶膛里烧着柴火,烟气熏得人眼睛发酸。妇人端上两碗糙米粥,一碟腌鱼,几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。林雪饿坏了,端起碗就喝,被烫得直抽气。唐紫苏吃得慢些,目光不时扫过屋外越来越浓的暮色。
妇人坐在灶边,一边补渔网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们说话。
“两个姑娘家,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?”
林雪按事先商量好的说辞答道:“投亲的。听人说,过了云梦泽有个镇子,有亲戚在那儿。”
“投亲?”妇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,“云梦泽大得很,方圆几百里。你们说的镇子叫什么名儿?”
林雪噎住了。
唐紫苏接口道:“具体叫什么,家里老人也记不清了。只说是在泽边,附近有个叫‘落日谷’的地方。”
“落日谷”三个字一出口,妇人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唐紫苏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姑娘,你打听那地方做什么?”
唐紫苏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只是随口一问。大娘知道那地方?”
妇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好几声,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知道。泽里的人都知道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补渔网,声音却低了几分,“但那地方,去不得。”
“去不得?”林雪放下碗,“为什么?”
妇人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补完最后一个网眼,将渔网放在一旁,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,望向门外渐渐沉入夜色的芦苇荡。
“因为进去了的人,都没出来过。”
—
屋里的气氛骤然凝重。
唐紫苏握紧了碗沿,声音却依旧平静。
“大娘能说得详细些吗?”
妇人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