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娘子，俺……俺有话跟你说。”
周娘子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老鬼攥紧了拳头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俺知道，俺配不上你。俺是个粗人，没什么本事，就知道跑跑腿、干干活。但俺……俺是真心想对你好。”
“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，也不会做什么大事。但俺能干活，能挣钱，能帮你撑起这个家，能把小丫当亲闺女待。”
“俺……俺不想你一个人扛着。俺想跟你一起扛。”
他说完，低着头，等着。
等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为周娘子不会再开口了。
然后，他听见一声极轻的、带着哽咽的——
“傻子。”
老鬼猛地抬起头。
周娘子依旧低着头，但肩膀在微微发抖。她的手攥着磨杆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给不了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嫁过人，生过孩子，还有一间破豆腐坊。你……你图什么？”
老鬼愣愣地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上前一步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俺什么都不图。”
“俺就图你。”
周娘子终于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这个傻傻的、笨笨的、蹲在门口吃了三个月豆腐脑的男人，这个从不说漂亮话、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男人，这个说“俺跟你一起扛”的男人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。
“傻子。”
她又说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是笑着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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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的喜酒是在三个月后办的。
没有大操大办，就在竹林里摆了几桌，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人。
枭七来了，带了一把刀鞘——说是给老鬼的贺礼。老鬼接过来，发现那刀鞘跟老舟留下的那把刀严丝合缝，愣了半晌，眼眶红了。
玄微来了，带了一幅自己写的字——“天作之合”。老鬼不识字，但听说这四个字是好话，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叶寻没有来，但他托人带了一封信。信封里装着一小包喜糖——不是普通的糖，是用竹叶包的，每颗糖纸上都写着一个字，拼起来是：
“百年好合，早生贵子”
周娘子看了一愣，问老鬼：“这位叶公子，到底什么人啊？”
老鬼挠挠头，想了半天，说：“俺也不知道。反正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小丫穿着一身红衣裳，在竹林里跑来跑去，追着那几只鸡玩。林雪追在她后面，喊：“小丫别跑！鸡都被你吓飞了！”
唐紫苏靠在竹椅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枭七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，递给她一碗酒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唐紫苏接过酒，望着那片热闹的人群。
“在想……”她轻声道，“这样挺好的。”
枭七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那对正在敬酒的新人，看着那个抱着小丫笑得合不拢嘴的老鬼，看着那个忙碌却满足的周娘子。
良久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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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宴散后，竹林重归寂静。
老鬼带着周娘子和丫丫回镇上去了。临走时，周娘子拉着林雪的手，说了很多感谢的话，说得林雪都不好意思了。
枭七和玄微也走了。一个回驿龙卫，一个回太华山。
竹林里只剩下唐紫苏和林雪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圆又亮，洒在竹林上，洒在茅屋上，洒在那几只缩在鸡舍里睡觉的鸡上。
林雪靠在唐紫苏肩上，望着那轮明月，忽然笑了。
“紫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老鬼哥现在在干嘛？”
唐紫苏想了想。
“应该在帮周娘子收拾豆腐坊吧。”
林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他那个笨手笨脚的，别把人家店拆了。”
唐紫苏也笑了。
月光如水，竹林沙沙作响。
远处，隐约传来几声虫鸣。
近处，林雪打了个哈欠，往唐紫苏身上靠了靠。
“紫苏，困了。”
“那就睡吧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林雪闭上眼睛，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唐紫苏望着那轮明月，望着那片苍翠的竹林，望着怀中这个已经睡着的人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那个雪夜，她把这个倒在雪地里的姑娘扶起来，问她疼不疼。
那时候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，后来的日子，会是这样。
真好。
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。
月光温柔地洒下来，洒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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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192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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