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太華山的路,林雪走了三天。
第一天,她興沖沖的,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第二天,她開始累了,話少了,腳步也慢了。第三天,她幾乎是被唐紫蘇攙著走的,嘴裡還嘟囔著「怎麼還沒到」。
唐紫蘇看著她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
「是誰說要來的?」
林雪有氣無力地看了她一眼。
「是我。但我沒想到這麼遠啊!」
「現在知道遠了?」
「知道了。」林雪靠在她肩上,「下次不來了。」
唐紫蘇沒說話,只是輕輕攙著她,繼續向前走。
走了一會兒,林雪忽然又開口。
「紫蘇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說,那位老道長圓寂的地方,是什麼樣的?」
唐紫蘇想了想。
「應該很安靜吧。」
「安靜?」
「嗯。參悟了一輩子的人,最後的地方,肯定很安靜。」
林雪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那……他會不會捨不得?」
「捨不得什麼?」
「捨不得走啊。」林雪說,「活了九十七年,參悟了七十年,好不容易悟到了,卻要走了。換成是我,我肯定捨不得。」
唐紫蘇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望著前方那漸漸清晰的山影,目光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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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華山比林雪想像的更高,更陡,更靜。
山腳下有一條小路,蜿蜒向上,消失在雲霧之中。路邊立著一塊石碑,上面刻著三個字:
「玉虛境」
林雪站在碑前,仰著頭,看了很久。
「紫蘇,這就是玄微道長說的那個地方嗎?」
唐紫蘇點點頭。
「那位老道長,就住在這裡面?」
「嗯。」
林雪深吸一口氣。
「走吧。」
兩人沿著小路向上走去。
路很陡,很窄,兩旁是參天的古松,遮天蔽日,幾乎透不進光來。腳下是濕滑的青石台階,長滿了青苔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
林雪走得氣喘吁吁,卻一聲不吭。
她記得自己說過「下次不來了」。但她更記得,是自己非要來的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方忽然開闊起來。
那是一塊不大的平地,三面環山,一面臨崖。平地上立著一間小小的茅屋,屋前有一張石桌,幾個石凳。
石桌上,擺著一盤棋。
林雪愣住了。
那盤棋,和竹林裡那盤一模一樣。
黑子被圍,白子留了一個破綻。
她看向唐紫蘇。
唐紫蘇沒有說話,只是走到那盤棋前,靜靜地看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,她拈起一枚黑子,輕輕落在那處「破綻」上。
那枚黑子落下的瞬間,整盤棋彷彿活了过来。
和竹林裡那盤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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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姑娘好眼力。」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唐紫蘇轉身。
茅屋門口,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,面容清瘦,眼神卻清澈如水。
他看著唐紫蘇,微微一笑。
「老道等了七十年,終於等到能看懂這盤棋的人了。」
林雪瞪大了眼。
「您……您不是……」
老人看向她,眼中帶著溫和的光。
「小姑娘,你以為老道圓寂了?」
林雪說不出話來。
老人笑了笑。
「圓寂的是老道的師弟。老道……還在。」
他望向遠處那片雲霧繚繞的山巒,目光深邃。
「老道在這裡,等了七十年。」
「等一個人。」
「等一個能看懂這盤棋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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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屋裡很簡陋,只有一張木床,一張木桌,幾個蒲團。
老人坐在蒲團上,慢慢地煮著茶。
唐紫蘇和林雪坐在他對面,靜靜地等著。
茶煮好了,老人給她們各倒了一杯。
「這是老道自己種的茶,山上霧大,長得慢,一年只夠泡幾壺。」他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「嘗嘗。」
林雪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
茶湯清亮,入口微苦,但很快就有回甘,滿口清香。
「好喝!」
老人笑了。
「喜歡就好。」
他放下茶杯,看向唐紫蘇。
「姑娘,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唐紫蘇。」
老人點點頭。
「紫蘇……好名字。」他望向窗外,目光變得悠遠,「老道年輕的時候,也認識一個叫紫蘇的人。」
唐紫蘇心中一震。
「您認識?」
老人點點頭。
「那時候,老道還年輕,跟著師兄玄機子雲遊天下。在一個叫『雲夢澤』的地方,遇到了一個女子。」
「她和你長得一模一樣。」
林雪倒吸一口涼氣。
唐紫蘇的手微微顫抖。
老人看著她,眼中帶著溫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