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生來了之後，竹林裡忽然熱鬧了起來。
這孩子話不多，但勤快，眼裡有活。早上起來第一件事，就是幫林雪喂雞。喂完雞，又去菜地裡拔草。拔完草，又去竹林裡撿柴。撿完柴，又問唐紫蘇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。
林雪看著他那忙個不停的身影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水生，你歇會兒行不行？這一上午你就沒停過。”
水生撓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俺……俺閒不住。”
“閒不住也得歇。來，坐下，喝口水。”
林雪把他按在石凳上，塞給他一個杯子。
水生乖乖地坐著，小口小口地喝水，眼睛卻還是在院子裡轉來轉去，好像在找下一件能幹的活。
唐紫蘇靠在竹椅上看書，偶爾抬眼看他一下。
看了一會兒，她忽然開口。
“水生。”
水生立刻坐直了。
“在！”
“你義父教你使刀，還教了你什麼？”
水生想了想。
“教俺認字。教俺看水。教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教俺做人。”
唐紫蘇點點頭。
“他是個好師父。”
水生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。
“嗯。他是。”
---
那天下午，水生跟著老鬼回清水鎮去了。
林雪站在竹林邊上，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紫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老舟要是能親眼看看水生，該多好。”
唐紫蘇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望著那片蒼翠的竹林，目光深邃。
林雪靠在她肩上。
“他們說，老舟走的時候很安詳。可我還是有點難過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……”林雪想了想，“因為他沒能親眼看到這一切。”
“看到水生長大。看到老鬼成家。看到丫丫滿地跑。看到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下去，“看到我們。”
唐紫蘇沉默片刻。
“他看到了。”
林雪抬起頭。
“什麼？”
唐紫蘇望向遠方。
“他把水生送到這裡來，就是看到了。”
“他看不到的，水生會替他看。”
“他做不到的，水生會替他做。”
林雪愣了愣，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是說……水生是他的眼睛？”
唐紫蘇點點頭。
“也是他的手。他的腳。他的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。
但林雪懂了。
---
水生再來的時候，是三天後。
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。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尾巴——丫丫。
丫丫今年六歲了，扎著兩個小揪揪，跑起來一蹦一蹦的，像隻小兔子。她一進竹林就撒了歡，追著雞滿院子跑，把那幾隻雞追得雞飛狗跳，咯咯咯地叫個不停。
林雪在後面追。
“丫丫！別追了！雞都被你嚇死了！”
丫丫回頭看她一眼，笑得更歡了。
“林嬸嬸來追我呀！”
林雪追了幾步，追不上，氣得直跺腳。
“這孩子！跟她爹一個樣！”
唐紫蘇靠在竹椅上看書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水生站在一旁，手足無措，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幫忙。
丫丫跑了一會兒，終於跑累了，撲到唐紫蘇懷裡。
“唐嬸嬸，丫丫累了。”
唐紫蘇放下書，把她抱起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丫丫靠在她懷裡，眨巴著大眼睛，看著那片竹林。
“唐嬸嬸，這竹子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要一根嗎？”
“做什麼？”
丫丫想了想。
“做個竹蜻蜓。爹說他小時候玩過，可好玩了。”
唐紫蘇看著她，眼中帶著柔和的光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