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竹林裡的筍再長一茬，我就回來了。”
丫丫掰著手指算了算。
“一茬……那是多久？”
“三四個月吧。”
丫丫點點頭。
“那我等著。唐嬸嬸說話要算話。”
唐紫苏微微一笑。
“算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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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梟七來了。
他沒有進院子，只是站在竹林邊上，看著唐紫苏。
唐紫苏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站定。
兩人沉默了很久。
終於，梟七開口。
“準備好了？”
唐紫苏點點頭。
“這次回去，可能會有點麻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頭那些人，不一定會信你的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們可能會問很多問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梟七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“那你還去？”
唐紫苏望著遠方那漸漸沉下去的夕陽。
“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唐紫苏沉默片刻。
“因為這是我的責任。”
梟七看著她，看著她那沉靜的側臉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和她，真像。”
唐紫苏微微一怔。
“誰？”
“九十年後的那個你。”
唐紫苏沒有說話。
梟七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去吧。這裡有我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梟七望向院子裡那個還在抹眼淚的身影。
“我會照看她。”
“等你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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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林雪坐在床邊，看著唐紫苏收拾行囊。
一件一件，放進去，又拿出來，又放進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只是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。
唐紫苏走過來，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林雪。”
林雪抬起頭。
唐紫苏看著她，看著她那紅腫的眼睛，看著她那倔強的神情。
“我會回來的。”
林雪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在怕什麼？”
林雪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開口。
“我怕……我怕你回來的時候，我已經不在了。”
唐紫苏愣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林雪低下頭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一個夢。”
“夢裡，你走了很久很久。我等啊等，等啊等，等到竹林裡的筍長了一茬又一茬，等到丫丫嫁人了，等到水生有了孩子，等到老鬼頭髮都白了……”
“你還是沒有回來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
唐紫苏看著她，看著她眼中那深深的恐懼，忽然覺得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林雪的手。
“那是夢。”
“不是真的。”
林雪抬起頭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唐紫苏看著她，目光溫柔。
“因為我答應過你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林雪愣住了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那個雪夜，她倒在雪地裡，有一個人把她扶起來，問她疼不疼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地宮裡，那個人擋在她前面，對她說“別怕”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怒龍江上，那個人抱著她，對她說“我們一起走”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竹林裡，那個人對她說“這是我們的家”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“紫蘇……”
唐紫苏微微一笑。
“我答應過你的事，從來沒有食言過。”
“對不對？”
林雪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但這一次，是笑著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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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。
唐紫苏站在竹林邊上，身上背著那個跟了她很多年的行囊。
行囊裡，有軒轅劍鞘、劍穗、殘片。
還有那枚刻著“信”字的玉符。
林雪站在她面前，緊緊握著她的手。
“紫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早點回來。”
唐紫苏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
“記得寫信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別忘了我們。”
唐紫苏看著她，看著她那紅腫的眼睛，看著她那倔強的神情，忽然笑了。
她輕輕把林雪攬進懷裡。
“等我。”
然後，她鬆開手，轉身，向竹林外走去。
林雪站在竹林邊上，望著她的背影。
那背影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終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陽光灑下來，灑在竹林上，灑在茅屋上，灑在那個站在竹林邊上、一動不動的身影上。
風吹過，竹葉沙沙作響。
像在說——
“再見。”
又像在說——
“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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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201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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