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里的清晨,总是从鸡叫开始。
林雪照例第一个起床,推开门,伸个懒腰,深吸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。然后走向鸡舍,撒一把谷子,看那几只鸡争抢啄食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直到她转身回来,看见唐紫苏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那封信的封皮很特别,不是寻常的纸张,而是一种泛着淡淡光泽的丝帛。封口处盖着一个朱红的印章,印章上的图案——是一只展翅的飞鹰。
林雪愣住了。
她见过这种信。
很多年前,在南疆,在那个她还不懂什么是“间谍”的时候。
“紫苏……这是……”
唐紫苏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驿龙卫的信。”
林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驿龙卫。
那是枭七的地方。
那是……唐紫苏真正的“来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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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但唐紫苏看了很久。
林雪坐在她旁边,不敢问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终于,唐紫蘇放下信,抬起头。
“我要回一趟中原。”
林雪的心往下一沉。
“回中原?做什么?”
唐紫苏沉默片刻。
“复命。”
复命。
这两个字,林雪听过很多次。在那些年逃亡的路上,在枭七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里,在唐紫苏偶尔望向远方的目光中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唐紫苏是驿龙卫的人。她当年去南疆,是带着任务的。后来发生的一切——地宫、暗影门、轩辕剑、哑河、云梦泽、天柱峰——都是这趟任务的延续。
如今,任务完成了。
她该回去复命了。
林雪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这十年来喂过鸡、种过菜、洗过衣服、记过账。十年来,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。
可是……
她抬起头,看着唐紫苏。
唐紫苏也在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,依旧沉静,依旧深邃,依旧让她觉得安心。
但此刻,那双眼睛里,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要去多久?”
唐紫苏沉默片刻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雪的心又沉了沉。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
林雪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留在这儿?”
唐紫苏点点头。
“这是我们的家。”
“你要守着它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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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雪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起来,走进屋里,开始收拾东西。
唐紫苏跟进来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你做什么?”
林雪头也不回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跟你去中原。”
唐紫苏沉默片刻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林雪猛地转过身。
“为什么?”
唐紫苏看着她,看着她那红了的眼眶,看着她那倔強的眼神。
“因为这一趟,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,我是逃命。现在,我是复命。”
“逃命的时候,有你陪着,我才能活下来。复命的时候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复命的时候,我不能带着你。”
林雪的眼淚终于掉下來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不能带着我?我……我跟着你走了那麼远,从南疆到中原,从地宫到竹林,我什么时候拖过你后腿?我……”
唐紫苏走上前,轻轻抱住她。
林雪在她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紫苏……你别走……你别走好不好……”
唐紫苏没有说话。
只是抱着她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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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是中午來的。
他進門的時候,看見林雪坐在院子裡,眼睛紅紅的,一句話也不說。唐紫苏站在竹林邊上,望著遠方,不知在想什麼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這……這是咋了?”
林雪沒說話。
唐紫苏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老鬼哥,我要出一趟遠門。”
老鬼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去哪兒?”
“中原。”
“做什麼?”
“復命。”
老鬼沉默了。
他雖然沒念過幾年書,但他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。
他看看唐紫苏,又看看林雪,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姑娘,你……還回來不?”
唐紫苏沉默片刻。
“回。”
老鬼點點頭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走到林雪身邊,蹲下來,看著她。
“林姑娘,別哭了。姑娘說了,她會回來的。”
林雪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老鬼撓撓頭。
“俺也不知道。但俺就是知道。”
“姑娘說話,從來算話。”
林雪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,但至少,是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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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生和丫丫也來了。
丫丫一進門就撲到林雪懷裡。
“林嬸嬸!我聽爹說,唐嬸嬸要出遠門?是不是真的?”
林雪點點頭。
丫丫的眼眶紅了。
“那……那唐嬸嬸什麼時候回來?”
唐紫苏走過來,摸摸她的頭。
“很快。”
丫丫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很快是多快?”
唐紫苏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