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清晨到的。送信的人没有进竹林,只是把信插在竹林边那棵老松树的树缝里。林雪去喂鸡的时候看见了,拿回来递给唐紫苏。
唐紫苏接过信,没有立刻拆。她坐在竹椅上,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画着一只展翅的飞鹰。林雪站在旁边,心里突突跳。她认得那个标记。很多年前,在南疆,在江陵,在西北的沙漠里,她都见过这个标记。
“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唐紫苏拆开信,看了很久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她看了很久。林雪站在旁边,不敢问。她看着唐紫苏的侧脸,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慢慢变得深邃,看着那两道淡淡的眉微微蹙起。她知道,又要走了。
“西域。”唐紫苏终于开口,“有人在那边等。”
林雪没有问是谁。她没有问什么事,没有问多久,没有问危不危险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“什么时候走?”
唐紫苏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明天。”
林雪转身走进灶房,开始和面。唐紫苏站在门口,看着她把面粉倒进盆里,加水,揉成团。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,越揉越光,越揉越软。她揉得很用力,案板都在晃。
“林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林雪没有停手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次可能很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有危险。”
林雪终于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我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唐紫苏没有说话。林雪低下头,继续揉面。“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说好的。”
灶房里很安静,只有面团在案板上翻动的声音。
丫丫是下午来的。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消息,一进院子就红了眼眶。“林嬸,唐嬸,你们又要走?”林雪正在收拾行囊,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,塞进包袱里。丫丫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包袱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林雪走过去,给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林雪想了想。“等竹生会写自己名字的时候。”
丫丫愣了一下,“他才三岁。”林雪笑了,“所以你要教他。”
丫丫抹了把眼泪,“我不会教。”林雪拍拍她的肩,“你会的。”
傍晚,竹生醒了。他从里屋跑出来,揉着眼睛,看见林雪和唐紫苏站在院子里,旁边放着包袱。他愣了一下,跑过去抱住林雪的腿。“林奶奶,你们要去哪儿?”
林雪蹲下来,捏捏他的脸。“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竹生眨眨眼,“多远?”
“很远很远。”
竹生想了想,“比镇上还远?”
“比镇上远多了。”
竹生又想了想,“比县城还远?”
“比县城也远。”
竹生不说话了。他低着头,想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“那你们还回来吗?”
林雪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,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丫丫也是这样问她。那时候丫丫还小,站在竹林边上,拉着她的手,问她还回不回来。她说回来。她真的回来了。
“回来。”她摸摸竹生的头,“等你会写自己名字的时候,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竹生用力点头。“那我快点学。”
那天晚上,老鬼一家都来了。老鬼扛着一坛酒,周娘子提着一篮子馒头,丫丫抱着竹生,阿福跟在后面。水生一家也来了。院子里站满了人,但没有谁说话。
老鬼把那坛酒放在桌上,给每个人倒了一碗。他端起碗,看着唐紫苏和林雪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碗里的酒一口喝了。
唐紫苏也端起碗,慢慢喝了。林雪喝了一口,辣得直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