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寄出去之后，唐紫苏没有急着走。她在客栈又开了一间房，要了靠街的那间，窗户正对着街西头那栋宅子。林雪知道她要做什么，没有问，只是每天早起打水、买饭，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白天，唐紫苏坐在窗边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那宅子白天很安静，大门紧闭，偶尔有仆人进出，都是低着头，脚步匆匆。那几个差役还在茶馆门口喝茶，一坐就是一整天，眼睛始终往街西头瞟。林雪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他们还在。”唐紫苏点点头。“他们盯了多久了？”“从我们到的那天就在了。”林雪想了想，“那就是三天了。”“嗯。”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唐紫苏摇摇头，目光落在宅子门口。那两扇黑漆大门紧闭着，门上的铜环在太阳底下发亮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傍晚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。收工的、赶路的、找地方吃饭的，来来往往，热闹起来。宅子门口也热闹了，几辆马车从后门驶出来，车上盖着油布，看不出装的什么。马车往西去了，速度很快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唐紫苏站起来。“走。”
两人下楼，远远跟着那几辆马车。马车出了镇子，往西走了约莫两里地，在一处破庙前停下来。赶车的人跳下车，四处张望了一圈，确认没人，才掀开油布。月光下，车厢里露出几只大箱子，和那天夜里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有人从破庙里迎出来，是那个胡商。他围着箱子转了一圈，拍了拍箱盖。“东西齐了？”赶车的人点点头，“齐了。大人说了，这批货要紧，让你们快点出手。”胡商笑了，“回去告诉大人，放心。买家已经在路上了，后天就到。”赶车的人没再说什么，跳上车，赶着马车往回走了。胡商站在破庙门口，看着马车走远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他转过身，对手下说了句什么，几个人抬起箱子，往破庙里搬。
唐紫苏拉着林雪，悄悄退回去。
回到客栈，林雪的心还在怦怦跳。“箱子里装的什么？”唐紫苏摇摇头，“看不清。但能让一个刺史连夜出货，让胡商在破庙里接货，不会是正经东西。”林雪想了想，“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？”唐紫苏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三更天，唐紫苏起来了。林雪也跟着起来，穿好衣服，系好鞋带。唐紫苏看着她。“你留下。”林雪摇摇头。“不行，太危险了。”“你一个人去更危险。”唐紫苏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，没有再说什么，推开了窗。
月光很亮，街上空荡荡的，连狗都不叫了。两人翻出窗户，贴着墙根往镇外走。出了镇子，路就不好走了，坑坑洼洼的，全是碎石。林雪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，踉跄了一下，唐紫苏扶住她。两人对视一眼，谁也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破庙里黑漆漆的，没有灯，也没有人。那几只箱子就堆在佛台前面，码得整整齐齐。唐紫苏蹲下来，摸了摸箱盖。箱盖没有上锁，只是用绳子捆着。她解开绳子，轻轻掀开一条缝。月光从破屋顶照进来，照在箱子里。是兵器。崭新的刀，一排排码着，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林雪倒吸一口凉气。“这是……”唐紫苏合上箱盖，把绳子重新捆好。她站起来，拉着林雪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外面忽然有了光。火把，好几支，照得破庙前亮如白昼。胡商站在火光里，脸上带着笑，那笑容冷冰冰的。“两位，看了这么久，不进来坐坐？”
林雪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唐紫苏站在她前面，把她挡在身后。胡商看着她们，目光在唐紫苏身上停了一下。“从哪儿来的？”唐紫苏没有回答。胡商又笑了，“不说是吧？没关系。等到了该去的地方，自然会说的。”他一挥手，几个人围上来。
唐紫苏动了。她的动作很快，林雪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，就听见几声闷响，围上来的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。胡商脸色变了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又挥了一下手。更多的人围上来，这次他们手里有刀。
唐紫苏把林雪推到身后，迎上去。刀光在月光下闪了几下，有人惨叫，有人倒地。胡商站在人群后面，脸色铁青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，塞进嘴里，猛吹了一声。哨声尖锐，划破夜空，传出去很远。
唐紫苏知道不能再留了，拉起林雪就跑。胡商在后面喊：“追！别让她们跑了！”
两人在黑暗中狂奔。林雪的腿发软，跑得踉踉跄跄的，唐紫苏紧紧拉着她的手，一刻也不敢松。后面有火把的光，有喊声，有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前面是片树林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唐紫苏拉着林雪一头扎进去。树枝打在脸上，生疼。林雪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跑了一阵，后面的声音渐渐远了。唐紫苏停下来，扶着树干喘气。林雪靠在她身上，腿软得站不住。“甩掉了？”唐紫苏听了听，摇摇头。“他们在搜。天亮之前，不能出去。”
两人在树林里躲了一夜。林雪靠在一棵大树下，浑身发抖，分不清是冷还是怕。唐紫苏坐在她旁边，握着她的手，一言不发。月亮从树缝里照下来，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紫苏。”林雪的声音很轻。“嗯。”“那些兵器，是运给谁的？”唐紫苏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外番。”林雪的心沉了一下。“刺史跟外番勾结，要造反？”唐紫苏没有回答。林雪靠在她肩上，闭上眼睛。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“等。”唐紫苏的声音很轻。“等枭大哥？”“嗯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，树林外面安静了。唐紫苏站起来，把林雪拉起来。“走。”两人从树林里出来，绕了个大圈子，从镇子另一边回去。客栈的窗户还开着，她们翻进去，倒在床上。林雪浑身像散了架，但脑子异常清醒。
“紫苏，你说胡商会不会找到这儿来？”“会。”唐紫苏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他不会声张。那些兵器见不得光，他比我们更怕人知道。”
林雪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昨晚是故意的。”唐紫苏没有说话。“你故意去探，故意让他们发现，故意让他们追。你想看看他们的反应。”唐紫苏还是没有说话，但林雪知道，她猜对了。
“你太冒险了。”林雪的声音有些哑。“没有别的办法。”唐紫苏看着她，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林雪没有说话。她知道唐紫苏说的是对的。那些兵器已经在路上了，买家后天就到。如果没有人阻止，那些刀很快就会砍在大唐士兵的身上。她闭上眼睛。“枭大哥的信，什么时候能到？”“快了。”
窗外，天亮了。街上有了人声，茶馆开门了，卖早点的也出摊了。一切如常，像是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林雪知道，暴风雨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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