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洲城往西，人烟渐渐稀少。唐紫苏和林雪走了三天，才见到第一个驿站。驿站不大，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院子，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马，几个穿着破旧官服的驿卒蹲在墙角晒太阳。看见她们，一个年纪大的驿卒站起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住店？”唐紫苏点点头。驿卒指了指靠东边的一间房，“那间空着。别乱走，晚上听见什么都别出来。”林雪心里咯噔一下，“晚上有什么？”驿卒看了她一眼，没回答，又蹲回去晒太阳了。
夜里，林雪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隔壁有人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——“东边”“货”“三日后”。她推了推唐紫苏，唐紫苏没睡，睁着眼睛望着屋顶。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林雪小声问。唐紫苏点点头，示意她别出声。隔壁安静了，灯也灭了。林雪屏住呼吸，等了很久，什么也没发生。她松了一口气，正要翻身，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很快，不止一个人。她浑身僵住了，唐紫苏轻轻按住她的手。
脚步声到了窗下，停住了。林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过了很久，脚步声又响起来，渐渐远了。唐紫苏松开手，坐起来。林雪也坐起来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是什么人？”她声音发抖。唐紫苏摇摇头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院子里空荡荡的，月光照着地上一片杂乱脚印。唐紫苏看了很久，关上窗。“睡吧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，唐紫苏就把林雪叫起来了。隔壁的门开着，里面已经没人了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像是没人住过。林雪站在门口，心里发毛。驿卒蹲在墙角打盹，好像什么都没听见，什么都没看见。
唐紫苏走过去，递给他几文钱。“昨晚隔壁住的什么人？”驿卒把钱收起来，眼睛都没睁。“不知道。来往的人多，记不住。”唐紫苏没有再问，拉着林雪出了驿站。
走了一段路，林雪忍不住问：“你猜到了？”唐紫苏点点头。“是什么人？”“官面上的人。”林雪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官府的人？他们来这儿做什么？”唐紫苏望着远方，“不知道。但跟‘东边’有关。”林雪想起来，昨晚听见的，就是“东边”。东边是中原，是朝廷所在的方向。
又走了两天，她们到了沙洲西边最后一个镇子。再往西，就是大漠了。镇子不大，只有一条街，街两边有几家店铺、一家客栈、一个车马行。她们在客栈安顿下来，林雪去打水，唐紫苏坐在窗边，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街上的人不少，有牵着骆驼的胡商，有背着货物的行脚，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在茶馆门口喝茶。唐紫苏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差役身上。他们喝茶的姿态很放松，有说有笑的，但眼睛不时往街西头瞟。那里是出关的方向。
傍晚，林雪打水回来，看见唐紫苏还坐在窗边。“看出什么了？”唐紫苏指着街西头，“那边有个宅子，这两天进出的人不少。”林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那宅子青砖灰瓦，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，看着像大户人家的宅院。门口停着几辆马车，有人正在往下搬箱子。箱子很沉，两个人抬一个，还直喘气。
“是什么人？”唐紫苏摇摇头，“但那几个差役，盯的就是那个宅子。”
夜里，唐紫苏没有睡。她坐在窗边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林雪躺在她身后，假装睡着了，其实一直在听。街上很安静，偶尔有狗叫，远远的，像是从镇子另一头传来的。
三更天，街上有了动静。脚步声，轻轻的，很快，往街西头去了。唐紫苏推开窗，翻了出去。林雪赶紧爬起来，也跟着翻出去。两人贴着墙根，往街西头走。月光很亮，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唐紫苏走得很轻，林雪也跟着轻手轻脚，生怕发出声响。
街西头的宅子门口，停着几辆马车。有人正在往车上搬箱子，就是白天看见的那些箱子。搬箱子的人动作很快，不出声，只有箱子落在车板上的闷响。唐紫苏拉着林雪躲在墙角，看着那些人忙活。
忽然，宅子门里走出一个人。那人穿着官服，不是普通差役那种，是品级不低的官服。月光照着他的脸，四十来岁，面白无须，眼睛细长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人搬箱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一个胡商模样的人从门里跟出来，弯着腰，满脸堆笑。“大人放心，这批货三日内准到。”那官员点了点头，声音很轻，“小心点。别让人看见。”胡商连连点头，“大人放心，这条路走了多少回了，从来没出过岔子。”
官员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上了马车。马车慢慢驶远了。胡商站在门口，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。他转过身，对那些人低喝一声：“快搬！天亮前出关！”
唐紫苏拉着林雪，悄悄退回去。回到客栈，林雪的心还在怦怦跳。“那是什么官？”唐紫苏摇摇头，“但品级不低。能从沙洲调货，还能让胡商替他办事，至少是刺史一级。”
林雪倒吸一口凉气。“刺史？那不是……”唐紫苏点点头。沙洲的刺史，管着整个沙洲的军政大权。他要是跟外番勾结，整个西北的防线都危险了。
“他运的是什么？”林雪问。唐紫苏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能让一个刺史半夜亲自来盯着，不会是普通货物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也许是军需，也许是情报，也许是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。
林雪看着她，看着她紧锁的眉头，忽然说：“你要查？”唐紫苏没有说话。林雪握住她的手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，唐紫苏就起来了。她写了一封信，找客栈老板问了去驿站的路。林雪跟在后面，看她把信寄出去。信是寄给枭七的。驿站的驿卒收了信，看了她们一眼，什么也没问。
出了驿站，林雪问：“枭大哥能收到吗？”唐紫苏望着远方。“能。但愿还来得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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