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是夜里送来的。
林雪听见外面有动静,推了推唐紫苏。唐紫苏已经醒了,披上衣服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月光下,一个黑衣人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唐紫苏接过信,黑衣人转身就走了,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林雪凑过来。“谁?”
唐紫苏没有回答,拆开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她看了很久。林雪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慢慢变得深邃,心里忽然有些发紧。
“又要走?”她问。
唐紫苏点点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京城。”
林雪的心沉了一下。京城,那是皇帝住的地方。唐紫苏去过很多地方,但从来没有去过京城。她看着那封信,信封上什么也没有,但那个印记她认得——驿龙卫最高级别的密令。
“危险吗?”她问。
唐紫苏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”
林雪没有再问。她转过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
马车是枭七安排的,第二天一早就到了竹林边上。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穿一身半旧的短褐,低着头,不看人。林雪上了车,唐紫苏跟在后面。丫丫抱着竹生站在竹林边上,竹生还没醒,小脑袋靠在丫丫肩上,嘴巴微微张着。
丫丫的眼睛红红的。“林嬸,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林雪想了想。“等竹生学会《三字经》的时候。”
丫丫低头看了一眼竹生。“他才刚会背‘人之初’。”
林雪笑了。“那你要抓紧教他。”
丫丫点点头,眼泪掉下来了。竹生被滴在脸上的泪水弄醒了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林雪和唐紫苏坐在马车上,愣了一下。“林奶奶,你们去哪儿?”
林雪摸摸他的头。“去一个地方。你在家好好读书,等我们回来。”
竹生不说话了。他看着马车慢慢驶出竹林,消失在晨雾里。丫丫抱着他,站在竹林边上,站了很久。
从竹林到京城,走了半个月。
路越走越宽,人越来越多。林雪趴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点点变化。山变矮了,树变密了,村庄变大了。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,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。
“紫苏,京城是什么样的?”
唐紫苏想了想。“很大。”
“有多大?”
“比沙洲大。”
林雪去过沙洲,那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城。她想象不出比沙洲还大的城是什么样子。“你见过?”她问。唐紫苏点点头。“什么时候?”“很久以前。”林雪没有再问。她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,心里有些发慌。
走了半个月,京城到了。
城墙很高,比她见过的任何城墙都高。城门很大,进出的人排着长队。林雪仰着头,看着那扇巨大的城门,看着上面那两个大字——“承天”,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。唐紫苏轻轻握住她的手。“跟着我。”林雪点点头。
马车进了城,林雪的眼睛都不够用了。街很宽,两边是各种店铺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药的、卖珠宝的,一家挨着一家。街上的人穿着各色衣裳,有骑马的,有坐轿的,有挑担的,有推车的。林雪看得眼花缭乱。
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。唐紫苏下了车,林雪跟着下去。客栈不大,但很干净。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,看见唐紫苏,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问,把她们领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。
“这是枭大人安排的。”妇人说完,就出去了。
林雪把包袱放下,坐在床上。屋子不大,但什么都有,床铺干干净净的,桌上放着一壶茶,还有一盘糕点。她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,又软又甜,好吃极了。
“紫苏,咱们什么时候去见皇帝?”
唐紫苏摇摇头。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信。”
林雪没有再问。她知道,这种时候,只能等。
等了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