讹诈风波被唐咏永以近乎悍勇的方式当众粉碎,非但没有击垮苏家酒楼,反而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,激起了更大的涟漪。
“苏家赘婿生吞羊肉自证清白”的故事,伴随着那奇异的“胡风慢炖香草羊”的香气,以惊人的速度在永宁坊乃至周边几个坊间流传开来。人们津津乐道的,不仅是那闻所未闻的美味,更是唐咏永那份临危不乱的胆魄和决断。
接下来的两日,苏家酒楼迎来了开业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。
不仅慕名而来品尝“胡风羊”和“江湖一锅鲜”的食客络绎不绝,将小小的堂屋挤得水泄不通,甚至还有一些家境稍殷实、平日里只会光顾孙家羊汤那般“体面”食肆的客人,也按捺不住好奇,前来一探究竟。
“玉拍”的清脆爽口,“江湖一锅鲜”的浓郁实惠,尤其是那“胡风慢炖香草羊”带来的、颠覆性的味觉体验,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客人们也为之折服,赞不绝口。
铜钱如同流水般汇入柜台后的陶罐,那沉甸甸的触感,让苏晓彤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。她脸上那层惯有的冰霜,在忙碌和日渐增长的进项中,悄然融化了几分,偶尔在指挥赵嬷、张婶儿时,唇角甚至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。
张婶儿更是彻底变了个人,往日里的刻薄挑剔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殷勤,围着唐咏永“永哥儿长永哥儿短”,干活也格外卖力。赵嬷则整日里眉开眼笑,对着灶王爷的神龛拜了又拜,直念叨是姑爷带来了福运。
然而,在这表面一派欣欣向荣之下,潜流依旧在暗处涌动。
孙家羊汤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不少,孙富贵再未露面,但偶尔能见到他家的伙计在苏家酒楼附近探头探脑,眼神阴狠。坊间关于苏家酒楼“用了邪术香料”、“背后有贵人撑腰”的流言也并未完全平息,只是被更汹涌的好评暂时压了下去。
唐咏永心知肚明,眼前的繁华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,经不起太大的风浪。孙富贵的报复绝不会停止,而那隐藏在幕后的“贵人”,更像是一把悬顶的利剑,不知何时会落下。
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,尽快夯实根基。
第三日一早,唐咏永便独自一人再次前往西市。
康拉德那间破败的铁匠铺依旧充斥着铁锈与酒气。见到唐咏永,这老胡人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从一堆废料里珍而重之地捧出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物事。
“小子,看看!满不满意!”
麻布掀开,一口崭新的铁锅呈现在眼前。
锅体黝黑,打磨得却颇为光滑,浅腹圆底,弧度流畅,一侧铆接着一个长长的木柄,握感舒适。整体造型,与他图纸上所绘几乎别无二致!
唐咏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弹了弹锅壁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厚度适中,显然是用了好铁。
“好手艺!”他由衷赞道。这口锅,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
康拉德得意地晃着脑袋,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豪:“我老康出手,岂有次货?这锅,保你用上十年八年!”
唐咏永爽快地付清了余款,用麻布将锅仔细包好,背在身后。这口锅,将是他接下来破局的关键武器之一。
离开铁匠铺,他又熟门熟路地找到上次那个售卖西域香料的胡商。不出所料,月桂叶、肉桂等香料已然售罄,那胡商摊着手,表示下一批货不知何时才能运到。
唐咏永心中微沉。香料来源不稳定,是个巨大的隐患。“胡风羊”这道招牌,恐怕难以长久支撑。
他并未气馁,又在西市里细细转了一圈,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异域食材、调料,大脑飞速运转,搜寻着任何可能利用的灵感。他看到了一种颜色橙黄、形状古怪的根茎(或许是早期版本的胡萝卜?),一种气味刺鼻的绿色叶子(可能是某种欧芹?),还有胡商们当做水果食用的、一种个头较小、味道酸甜的野生番茄(与后院那种观赏性西红柿不同)……
每一样,他都仔细询问名称、用途,并少量购买了一些。知识,就是最大的财富。
当他背着锅和一小袋稀奇古怪的“实验品”回到酒楼时,已是午后。
苏晓彤见他平安归来,明显松了口气,待看到那口造型奇特的锅和那些陌生的食材,清冷的眸子里又涌起了好奇与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