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清单,苏晓彤的心跳得厉害。河豚已是惊世骇俗,那桃花、青玉板又是作何用途?
“你究竟要作何菜式?”
唐咏永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已看到了曲江池畔的春色,缓缓吐出了两个极尽风雅,却又暗藏惊雷的字:
“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。”
他竟是要以苏轼数百年后的诗句为引,化诗入馔!
苏晓彤虽未听过此诗,但“河豚”二字已让她心惊肉跳,而那诗句中描绘的早春意境,却让她瞬间捕捉到了唐咏永想要表达的韵味。以诗为名,以毒物为材,这……这简直是疯狂!
然而,看着唐咏永那笃定而深邃的眼神,她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信任。她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我去想办法!河豚难得,且毒性剧烈,须得寻最老道的渔夫,最新鲜的活鱼!”
“有劳。”唐咏永颔首,“其余物件,也需尽快备齐。我们只有三日时间。”
接下来的三日,苏家酒楼再次进入了那种闭关备战的状态。只是这一次,气氛比准备钱府宴席时更加凝重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苏晓彤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金钱,终于在第二日傍晚,重金求得一尾活蹦乱跳、体型肥美的河豚,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渔夫亲自送来,并千叮万嘱。
而那桃花、青玉板等物,也陆续备齐。
唐咏永将自己关在后院,谢绝了一切打扰。他需要绝对的专注来处理这尾“致命”的食材。苏晓彤守在外面,听着里面传来的极其细微、小心翼翼的水声、刀声,心一直悬在嗓子眼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,唐咏永正在进行的,是一场不容有任何失误的、与死神的共舞。
时间,在紧张与期待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三日后,上巳佳节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曲江池畔,垂柳依依,碧波荡漾。沿岸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,彩幔飞扬。无数文人墨客、名士淑女锦衣华服,穿梭其间,或吟诗作对,或赏景谈笑,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,一派盛世风流景象。
在这衣香鬓影之中,一身半旧青衫、只带着一个多层食盒的唐咏永,显得格格不入。他没有理会周遭投来的或好奇、或诧异、或轻蔑的目光,只是在一个小吏的引导下,平静地走向那临时搭建、陈列着各家进献美食的“品珍台”。
他的到来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毕竟,今日此地,汇聚了长安城内无数知名酒楼、糕点铺的大师傅,各家都拿出了看家本领,争奇斗艳。相比之下,名不见经传的苏家酒楼,实在不值一提。
直到,他将那方蒙着白布的食盒,轻轻放在了品珍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然后,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他缓缓掀开了白布。
下一刻,整个品珍台周围,仿佛被施了静音的咒法,所有的喧哗、谈笑、丝竹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那食盒中的景象,牢牢吸住,再也无法移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