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苏家酒楼在经历短暂的震荡后,以更加迅猛的姿态重新焕发了生机。
“会员制”的推出,起初确实引来不少观望和议论,但当几位家境殷实、本就是酒楼常客的老饕率先尝鲜,享受到实实在在的优惠和优先订到位子的便利后,办理会员竟悄然成风。那装着不同等级会员信物的精致小木牌,成了某些食客间暗自比较的象征。
而每日不重样的“时令签”,更是成了引爆口碑的利器。或是用初夏第一批嫩藕做的“糖醋藕夹”,或是用价廉物美的田螺做的“紫苏炒田螺”,甚至有一天,唐咏永用别人不屑一顾的西瓜皮,做了一道清爽脆嫩的“凉拌翠衣”,都引得食客争相品尝,啧啧称奇。
苏家酒楼的生意,不仅没有因之前的风波受损,反而更上一层楼,真正呈现出一派蒸蒸日上、稳如磐石的景象。那份应对危机的硬气和新颖独特的经营策略,使得它的名声更加稳固,甚至吸引了一些真正有身份的贵人,低调地前来办理了会员,只为一尝那不断推陈出新的美味。
这一日,打烊后,唐咏永正在后院核对会员账目,苏晓彤拿着一份新拟的“金卡”会员名单走了过来,神色间带着一丝复杂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她将名单指给唐咏永看。
唐咏永目光扫过,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微微一顿——清河崔氏,崔琰。
清河崔氏,乃是当世有数的名门望族,五姓七家之一!这等身份的贵人,竟会悄无声息地成为苏家酒楼的一名“金卡”会员?
“是他本人来的?”唐咏永问道。
“不是,”苏晓彤摇头,“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办的,很是低调,但气度不凡。”
唐咏永若有所思。这恐怕不仅仅是冲着美食来的。苏家酒楼接连闹出的动静,尤其是曲江文会上那一道“河豚欲上时”,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真正顶层势力的注意。这崔琰,是单纯的饕客,还是另有所图?
“不必多想,”唐咏永放下名单,语气平静,“既是客人,一视同仁便是。”
他心中清楚,随着酒楼名声越大,牵扯的势力也会越复杂。但这亦是不可避免的过程。唯有自身足够强大,才能在这纷繁的漩涡中屹立不倒。
就在这时,李二从外面匆匆进来,神色有些紧张,低声道:“永哥儿,你让我留意的那几个西市泼皮,有动静了。他们今晚在‘快活林’赌坊聚头,好像……在等什么人。”
快活林?那是西市有名的三不管地带,鱼龙混杂。
唐咏永眼中寒光一闪。孙富贵还在坊署里拘着,这些泼皮此时聚头,等的恐怕不是孙富贵的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你继续盯着,小心别被发现。”
李二应声去了。
苏晓彤担忧地看着他:“你又想做什么?那些亡命之徒……”
“放心,我不会莽撞。”唐咏永打断她,目光却锐利如刀,“只是有些线头,必须去捋一捋。总不能,老是等着别人打上门来。”
他需要知道,“玉食典”除了驱使孙富贵这等货色,还能动用哪些阴私力量。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。
夜色渐深,长安城逐渐沉寂。但西市的某个角落,暗流依旧在涌动。
而苏家酒楼后院,唐咏永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利短打,将一把小巧却锋利的解手尖刀藏在靴筒中,对苏晓彤投来的担忧目光报以安抚的一瞥,随即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郁的夜色里。
他的反击,从不仅仅在于守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