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望向厨房方向,那里有他刚刚开始摸索的、关于“万象归元羹”的模糊构想:“我们还需要更硬的‘矛’。光靠现在的菜式,守成或许有余,破局却显不足。”
苏晓彤看着他眼中那簇在压力下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的火焰,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同舟共济的决心所取代。她轻轻颔首:“我明白。前面有我,后面……靠你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,无需更多言语。窗外的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,洒在院中,带着收获的暖意,也映照着前路未知的波澜。
就在这时,前堂传来张婶儿略带紧张和诧异的声音:“娘子,永哥儿,有客来访……是,是上次在钱府宴席上,跟着钱员外来的那位老人家!”
唐咏永与苏晓彤同时一怔。
那位神秘老者?他竟然再次主动找上门来了?而且是在这个苏家酒楼名声最盛、也最引人注目的时刻?
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,来到前堂。
只见那位曾见证钱府宴席、气度从容的老者,此刻正负手立于堂中,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,脸上带着惯有的平和笑容。只是,当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唐咏永身上时,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、更加深邃的意味。
“唐小友,苏小娘子,别来无恙。”老者拱手,语气温和依旧,“老夫不请自来,又要叨扰了。”
“老人家驾临,蓬荜生辉。”唐咏永还礼,不动声色,“不知此次前来,有何指教?”
老者呵呵一笑,目光扫过此刻略显空旷、但痕迹处处显示着之前热闹非凡的大堂,意有所指地道:“指教不敢当。只是见小友如今‘鱼跃龙门’,名动京城,心中欣慰,特来道贺。顺便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聚焦在唐咏永脸上,语气虽缓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想问小友一句——”
“不知小友可曾想过,这‘龙门’之后,是何等天地?跃过之后,又当如何自处?”
唐咏永心头一震。
这老者,果然不是单纯来道贺的。他这句话,看似询问,实则是在提醒,甚至……是在警告。
龙门之后,是何天地?是更广阔的舞台,也是更凶险的江湖,是汇聚了天下权贵、财富与阴谋的漩涡中心!
跃过之后,如何自处?是继续凭借厨艺安身立命,还是不可避免地卷入更高层次的博弈?是成为他人笼络的对象,还是他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?
这问题,唐咏永并非没有想过。只是这老者在此刻、以此种方式问出,其背后的意味,不得不让他深思。
他看着老者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,缓缓道:“晚辈愚钝,只知尽力做好眼前之事,守护该守护之人。至于龙门之后……但行前路,无问西东。”
“好一个‘但行前路,无问西东’!”老者抚掌,眼中赞赏之色更浓,但随即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小友心志可嘉。不过,有些路,不是你想不问,便能不问的。有人,已经替你‘问’了。”
唐咏永眼神一凝:“老人家何意?”
老者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帖子,与上次曲江文会的请柬形制相仿,但更加精致,隐隐透着一股宫中用物的华贵之气。
他将帖子递给唐咏永,意味深长地道:“三日后,酉时初刻,持此贴至安兴坊‘集贤门’。有人,想见见你这位‘化毒为鲜、点食成诗’的唐大家。”
集贤门?那是紧邻皇城、众多朝廷馆阁与显贵府邸所在的区域!
唐咏永接过帖子,触手温润沉重。他打开一看,帖子内并无具体名讳,只以清雅的行楷写着“恭请唐大家莅临品鉴”数字,落款处,是一个龙飞凤舞、极难辨认的花押,但隐约可见一个“豫”字的轮廓。
豫?
唐咏永心中猛地一跳!一个在此时绝不该轻易联想、却又无法抑制地蹦入脑海的称谓——豫王?当今天子最宠爱的皇子之一,李泰?!(注:李世民第四子李泰,封魏王,但小说为剧情需要,或可进行文学化处理为“豫王”,取其封地或美好寓意。)
老者看着他变幻的脸色,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,拱手道:“话已带到,老夫告辞。小友,三日后,望慎重。”
说罢,他再次飘然而去,留下唐咏永和苏晓彤,对着手中那份重若千钧的帖子,以及那句“有人已经替你‘问’了”的警示,心潮起伏,久久难平。
曲江文会的余波未尽,更大、更难以预测的漩涡,已然向他们张开了无形的巨口。
而这“豫”字请帖背后代表的,究竟是福是祸?是更高的机遇,还是更深的陷阱?
唐咏永握紧了手中的帖子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知道,从他决定在曲江文会上拿出“河豚欲上时”的那一刻起,有些路,便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龙门已跃,风波骤起。真正的考验,或许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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