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画的是残菊。
不是盛放时的绚烂,而是深秋霜后,花瓣微蜷、风骨犹存、傲然挺立的几枝残菊。线条简练却传神,茶汤的淡金色在洁白的瓷盖上晕染开来,形成一种朦胧而隽永的意境,仿佛将一角秋光封存于盖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晓彤看得呆了。
“金秋蟹韵羹,佐以菊普残盖。”唐咏永放下竹管,轻轻呼出一口气,“蟹是秋之味,安息茴香增其异域风情与暖意,银杏寓其长久与甘醇。菊普清冽,可解蟹之微腻,残菊之画,应和深秋时令,也暗含几分……繁华过后的沉淀与风骨。”
他没有说出的寓意是:这或许也能暗合那位“豫”王殿下,在才华与盛宠之下,或许也需面对繁华背后的寒意与抉择?当然,这层意思只能意会,不可言传。
苏晓彤细细品味着这道菜从形、色、香、味到意境的全盘构思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这已不是简单的烹饪,而是将时令、食材、味道、乃至饮茶文化与绘画意境完美融合的艺术创造!其用心之巧,立意之深,远超以往任何菜肴!
转眼,三日之期已至。
傍晚时分,暮色四合。唐咏永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,提着那个装有四盅“金秋蟹韵羹”和配套茶具的保温食盒,在苏晓彤隐含无限担忧却又无比坚定的目光注视下,独自走出了苏家酒楼。
他没有乘坐马车,而是步行。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永宁坊街道,走过仍有些喧闹的西市边缘,向着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肃穆的皇城方向走去。
越靠近集贤门,街道越发整洁宽阔,行人渐稀,偶尔有装饰华贵的马车粼粼驶过,两旁高墙深院,门户森严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按照请帖所示,他来到了安兴坊一处并不起眼的侧门。门楣上无匾额,只有两个简单的铜环。他轻轻扣响门环。
片刻,侧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,一个面容普通、眼神却精亮如鹰的中年门房探出头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和那张请帖上。
“唐大家?”门房声音低沉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
门房不再多言,侧身让他进去,随即迅速关上了门。
门内是一条幽深的甬道,两旁是高耸的粉墙,墙上爬满了枯藤。院内极其安静,听不到前院的任何喧嚣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。
门房引着他穿过两道月亮门,来到一处精巧雅致的花厅。花厅不大,陈设简洁,却无一不精,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,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造型古朴的器物。厅中已点起灯火,温暖明亮。
“请唐大家在此稍候。”门房说完,便躬身退了出去,悄无声息。
花厅内只剩下唐咏永一人。他轻轻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,静静站立,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布置,心如止水。
他知道,从踏入这扇门开始,他便已正式步入了长安城最核心、也最危险的舞台边缘。
接下来,无论见到的是谁,无论对方提出何种要求,他都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谨慎与智慧来应对。
因为在这里,一步行差踏错,付出的代价,可能远超他的想象。
他微微闭上了眼睛,调整着呼吸,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。
花厅外,秋风掠过枯藤,发出沙沙的轻响,仿佛预示着,一场真正决定命运的风暴,即将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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