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冲着他来的？因为康拉德给他打了那口至关重要的炒锅？还是……针对所有与苏家酒楼有密切往来的人？这是一种警告，还是一种更卑劣的、试图断他后路、孤立他的手段？
“走！去西市！”唐咏永没有丝毫犹豫，抓起一件外袍就往外走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！”苏晓彤立刻道。
“不，你按原计划去周府。此事我去处理。”唐咏永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对方目标不明，你不能涉险。李二，带路！”
苏晓彤看着他决然的背影，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，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，重重点头：“万事小心！”
唐咏永与李二匆匆赶往西市。一路上，他心中念头飞转。康拉德出事，时间点如此敏感，就在他昨夜赴约遇袭之后！这更像是一种连锁反应，或者是对他某种回应——拒绝皇子招揽的回应？还是对他与某些势力接触的警告？
无论是哪一种，都意味着，对方已经开始将触角伸向他周围的人了！
这比直接针对他本人，更加阴毒，也更能造成心理上的压迫！
西市依旧喧嚣，但康拉德铁匠铺所在的那条僻静小巷，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。往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死寂。
铺门歪斜地敞开着，门板上有明显的踹击痕迹。铺内一片狼藉，各种打铁工具、半成品、废旧铁料被扔得到处都是，熔炉被推倒，炭灰洒了一地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、灰尘味，还有一丝淡淡的、未散尽的血腥气。
老康拉德蜷缩在角落一堆破布和废料中，花白的卷发凌乱，脸上带着青紫，一只眼睛肿得老高，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。他身上的皮围裙被扯烂，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也有多处瘀伤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艰难地抬起完好的那只眼睛，当看清是唐咏永时，那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愤怒，有屈辱，也有一丝……了然？
“老康！”唐咏永快步上前，蹲下身，“伤得重不重？我这就去找大夫！”
康拉德咧了咧嘴，牵扯到伤口，疼得嘶了一声，却摇了摇头，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胡语嘟囔道：“没……死不了。断了几根肋骨，腿也伤了……那群狗娘养的杂种……”
“看清是什么人了吗？”唐咏永一边检查他的伤势，一边沉声问。
康拉德眼中闪过愤恨的光：“五六个……蒙着面，身手不差，不是普通混混……进来二话不说就砸，专挑我的工具和那些打好、没交货的器物砸！问他们……为什么，只说是……‘不长眼，给不该给的人打东西’！”
不该给的人打东西！
果然！是冲着他唐咏永来的！是冲着那口锅来的！
唐咏永心中怒火升腾，眼神却冰冷如铁。对方这是在杀鸡儆猴！是在警告所有可能帮助苏家酒楼的人！
“老康，对不起，是我连累了你。”唐咏永沉声道，语气带着愧疚与决绝，“你放心，你的伤，你的铺子，我来负责。你先安心养伤。”
他让李二立刻去附近寻一个可靠的跌打大夫，又找了两个熟悉的街坊，帮忙将康拉德小心抬到后面勉强还算完好的小隔间里暂歇。
看着一片狼藉的铺子，唐咏永攥紧了拳头。对方的狠辣与肆无忌惮，超出了他的预估。这不仅仅是要打压苏家酒楼，更是要彻底斩断他一切可能的外援和发展路径！
“永哥儿，现在怎么办？”李二安排好人回来，看着这景象，也是又气又怕。
唐咏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被砸得最狠、存放成品和半成品的区域，目光扫过那些被故意毁坏的铁器。忽然，他的视线在其中一件半成品上停住。
那是一把尚未完工的、造型奇特的长柄钩镰刀，刃口锋利，形制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农具或武器都不同，更接近某种专用的……屠宰或分解大型牲畜的工具？而且，工艺极其精湛，远超普通铁匠水平。
康拉德一个打铁锅、农具的胡人老铁匠，怎么会私下打造这种东西？而且，从毁坏程度上看，那些蒙面人似乎对这件半成品也特别“照顾”，几乎将其彻底砸扁。
唐咏永心中疑窦丛生。康拉德……恐怕也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西市铁匠那么简单。
他收敛心神，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。当务之急，是应对眼前的危机。
“李二，”唐咏永转身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你留在这里，帮忙照看康拉德，务必保证他的安全，直到他伤好。铺子的损失，估算一下，回头告诉我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寒光闪烁：“放出话去，就说我唐咏永说的：康拉德的铺子我罩了。谁再敢动这里一砖一瓦，伤这里一人一毫，就是与我苏家酒楼为敌！我唐咏永，必百倍奉还！”
既然低调隐忍换不来安宁，那就索性亮出些许锋芒！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知道，他唐咏永，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！想动他和他的人，也要掂量掂量后果！
李二被他话语中的冷意与决心震慑，连忙点头：“是！永哥儿放心！”
唐咏永最后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康拉德和满目疮痍的铁匠铺，转身大步离开。
西市喧嚣依旧，阳光刺眼。
但他知道，这平静的表象之下，暗流已化为汹涌的波涛，正向着他和苏家酒楼，席卷而来。
而他，必须赶在波涛将他们彻底吞没之前，筑起更坚固的堤坝，甚至……掀起自己的浪头！
反击，或许该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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