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斯邸旧址？宝贝图纸？
李二带来的消息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远比砸店事件本身更加令人不安。流言的出现，更是将康拉德事件从单纯的报复警告，推向了更叵测的迷雾之中。
“金光门附近的波斯邸……早些年确实有不少胡商聚集，后来因一场大火和几场官司，渐渐荒废了，三教九流的人偶尔会去那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”苏晓彤对西市的掌故也有所耳闻，秀眉紧蹙，“受伤的歹徒去那里，是找人治伤？还是……那里本就是他们的窝点之一？”
“或许两者皆有。”唐咏永眼神沉凝，“更关键的是这‘宝贝图纸’的流言。早不传晚不传，偏偏在康拉德被打、我们介入之后传出来。这像是在转移视线，或者……想把水搅浑，甚至把我们也拖下水。”
他踱了两步，分析道：“如果图纸真的存在，并且是康拉德招祸的原因，那么砸店的人没找到，或者确认不在铺子里，才会将他打成重伤逼问。流言一出，等于告诉所有人康拉德身怀重宝，这会让他和我们，都成为更多贪婪目光的靶子。”
“是那些砸店的人故意散播的？为了逼康拉德交出东西，或者让我们迫于压力将他交出去？”苏晓彤推测。
“有可能。但也可能是另一股势力在借机生事。”唐咏永想起那柄被特别毁坏的奇异钩镰刀半成品，“康拉德身上的秘密，恐怕不止一张图纸那么简单。李二打听到的‘宫廷匠人’、‘失传技艺’……如果属实，那他掌握的，可能是某种极为特殊的技术或知识，足以引来不同势力的争夺。”
他看向李二：“李二哥，还得麻烦你，找绝对信得过、嘴巴严、最好还有些身手的兄弟，分两路。一路，远远盯着波斯邸旧址，不必靠近，只留意有哪些人出入，特别是看起来带伤或者行踪鬼祟的。另一路，在西市各个角落，悄悄打听这‘宝贝图纸’流言的源头，看看最先是从哪里、由什么人说出来的。”
李二凛然应命：“永哥儿放心，我知道轻重！定找稳妥的人去办！”
李二走后，唐咏永与苏晓彤相对沉默片刻。窗外秋月清冷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。
“康拉德那边，我们暂时不能直接去问。”苏晓彤轻声道，“他受伤不轻，情绪不稳，贸然追问，恐怕适得其反，也显得我们别有所图。”
“嗯。先护他周全，让他养伤。我们静观其变。”唐咏永点头，“对方散播流言，无非是想制造压力，让我们自乱阵脚，或者逼康拉德有所动作。我们偏偏要稳坐钓鱼台，把康拉德牢牢护住，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意图和底细。至于那波斯邸和流言源头，若能查到线索，或许能反将一军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周夫子那边的支持，是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依仗之一。这份关系要小心维护，但不能过度依赖。我们自己，必须更快地强壮起来。‘万象归元羹’证明了它的价值，但还不够。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‘王牌’，也需要更多像周夫子这样，认可我们价值而非仅仅觊觎我们技艺的‘朋友’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苏晓彤眼神坚定，“‘私厨问诊’的客人，我会更加用心维系。崔小郎君那边，也可以考虑适当加深联系。另外，钱员外自从宴席之后，对我们态度一直不错，或许可以通过他，接触到一些不同圈子的、对美食养生有兴趣的贵人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，直到夜深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长安城表面波澜不惊，暗地里的湍流却似乎更加急促。
苏家酒楼生意依旧红火，但唐咏永能感觉到，前来窥探的目光更多了。有些是纯粹好奇的食客，有些则明显带着打探和评估的意味。苏晓彤应对得体，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，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。
周夫子品鉴“万象归元羹”后，精神明显好了许多，甚至派人送来一幅亲笔所书的“调和鼎鼐”四字条幅，虽未悬挂，但其意义不言而喻。这幅字，连同之前崔琰的“食医同源”，被苏晓彤妥善收藏，成为无形的护身符。
康拉德在李二等人的照顾下，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些，只是脾气更加古怪，整日沉默，偶尔盯着被砸毁的工具和那柄不成形的钩镰刀发呆，眼神复杂。唐咏永去看过他两次，只送些滋补的食物和干净的衣物，并不多问，只让他安心养伤，铺子的事不用担心。老胡人浑浊的蓝眼睛里，戒备之色渐少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李二派出的两路人马，也陆续传回消息。
盯梢波斯邸的人回报，那地方果然不太平。白日里看似荒废无人，但入夜后，偶尔会有黑影进出，行踪诡秘。曾远远看到两个吊着胳膊、走路不便的汉子，在深夜被人接应进去，之后再未出来。那里似乎成了一个半公开的、处理“麻烦”和进行隐秘交易的场所。
而追查流言的人则反馈，关于“宝贝图纸”的说法，最初是从西市几个惯于贩卖小道消息、拿钱办事的“包打听”嘴里零星传出的。再往上追，线索便模糊了，似乎指向一个常在西市放贷、与各色人等都有来往的掮客，但此人近日恰好“外出”，不知所踪。
幕后之人，相当谨慎。
就在唐咏永琢磨着如何利用这些有限的信息，进行下一步试探或反击时，一封意料之外、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请柬，再次送到了苏家酒楼。
送柬的，仍是那位气质从容的神秘老者。
这一次，请柬更加朴素，只是一张寻常的竹纸，上面以清峻的笔迹写着寥寥数字：
“三日後，西市‘胡姬酒肆’，申时三刻，静候唐大家一叙。闻有西来奇物，或可与君共鉴。”
落款处，只有一个简单的印章，形似一尾游鱼。
“是他……”唐咏永看着那游鱼印章，心头微动。这老者背后的主子，终于要再次露面了吗？而且，地点选在了鱼龙混杂的西市，一家胡人经营的酒肆？还提到了“西来奇物”？
“胡姬酒肆……那里是胡商和西域来客常聚之地，消息灵通，也最是混乱。”苏晓彤担忧道，“会不会有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