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已成人间炼狱。
浓烟翻滚,混杂着刺鼻的硫磺、辣椒与腐烂油脂的恶臭,如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。几处不大的火头在柴草与灯油助燃下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翻滚的烟尘,也映出其中幢幢鬼影。石灰粉随风弥漫,引起一片更加剧烈的咳嗽与怒骂。
李二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,厚背斩骨刀在火光下拉出凄厉的寒光,朝着那被石灰迷了眼的杀手猛劈下去!那杀手虽视线受阻,但本能犹在,听到恶风袭来,勉强侧身挥刀格挡。
“锵!”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!
李二力气极大,又是含怒出手,这一刀势大力沉,震得那杀手手臂发麻,手中短刃几乎脱手,踉跄后退。但李二毕竟不是练家子,一刀劈空,力道用老,追击不及。
王五和侯七则挥舞着长柄炒勺和绑了菜刀的长杆,毫无章法地朝着烟雾中的黑影胡乱劈打,更多是制造混乱和噪音,逼得另外两名杀手一时无法靠近,也无法有效组织反击。
局面一时僵持。但唐咏永知道,这僵持绝不会长久。对手是训练有素的杀手,一旦适应了混乱,或者等到烟雾稍散,李二他们这三板斧立刻就会陷入险境。而且,对方还有没有后援?那个声音嘶哑的头目在哪里?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穿透翻滚的烟尘,扫视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。苏晓彤紧握门闩,守在他身侧,呼吸急促,眼神却同样坚定。
突然,唐咏永瞳孔一缩!
只见靠近围墙阴影处,一道原本看似伏地不动、属于最初闯入小屋、被苏晓彤用门闩击倒的杀手身影,竟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!那人没死透!而且,他手中似乎握着一件东西,正悄悄指向正在与李二缠斗的那名杀手身后——那是王五的位置!
他想用暗器偷袭王五,扰乱阵脚!
“王五!小心身后!”唐咏永厉声示警,同时右手一扬,袖中微型手弩最后一次机括激发,三枚毒针呈品字形射向那阴影中的垂死杀手!
王五听到警告,心头一凛,下意识向旁边翻滚。几乎同时,“咻”的一声,一枚小巧的菱形镖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钉入后面的柴垛,发出“夺”的一声闷响!
而唐咏永的毒针,也精准地没入了那偷袭者的颈侧和面门。那人身体剧烈抽搐一下,彻底不动了。
但这片刻的分神,却给了与李二缠斗的那名杀手机会!他眼中凶光一闪,趁着李二因唐咏永示警而微微愣神的刹那,手中短刃虚晃一招,脚下猛地一蹬,身形如同猎豹般窜出,不是继续攻击李二,而是直扑向烟雾边缘、正在挥舞长杆的侯七!显然,他想先解决掉看起来威胁较小的,再合力对付李二和唐咏永!
侯七哪里是这种精锐杀手的对手?见对方来势汹汹,吓得魂飞魄散,手中长杆胡乱一挡,却被对方轻易格开,短刃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!
眼看侯七就要血溅当场——
“嗡——!”
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弓弦震颤声,毫无征兆地自酒楼屋顶方向响起!声音不大,在混乱的战场中几乎微不可闻,但唐咏永却清晰地捕捉到了!
紧接着,一道比之前微型手弩强劲迅猛十倍的乌光,撕裂烟雾,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名扑向侯七的杀手后心!
那杀手也是了得,在弓弦响动的瞬间便察觉到致命的危机,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,拧身回刀格挡!
“当!”
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交击都响亮清脆的爆鸣!乌光与他手中的精钢短刃狠狠碰撞,竟炸出一团耀眼的火星!杀手如遭重锤,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数步,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短刃更是脱手飞出,“夺”的一声,深深扎进旁边一棵槐树的树干,兀自颤动不已!
那乌光则被磕飞,斜斜插入地面,竟是一支通体乌黑、毫无反光、箭簇形状奇特的短弩箭!与那夜救唐咏永的灰衣人所用手弩,形制一模一样!
第三方势力!是敌是友?!
这突如其来的强悍一击,不仅救了侯七一命,更让整个战场的节奏都为之一滞!剩下的两名杀手(包括那头目)惊疑不定地望向弩箭射来的屋顶方向,烟雾和黑暗遮挡了视线,但他们能感觉到,那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,正锁定着他们。
李二、王五、侯七也趁机退后几步,聚拢到唐咏永和苏晓彤身边,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。
烟雾在夜风中缓缓飘散,火光照耀的范围逐渐清晰。后院地面上,躺着两具尸体(小屋一个,柴垛边一个),一个重伤濒死(被苏晓彤打中肋骨的),还有一个被弩箭震伤、失去武器的。对方四人,转眼间折损大半,只剩下那头目和一个手下还保有完整战力,但也已心生寒意。
而唐咏永这边,李二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,王五侯七只是皮肉擦伤,苏晓彤无恙,唐咏永自己左臂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渗出,但战斗力仍在。更重要的是,屋顶上那个神秘的弩手,态度不明,但显然刚才那一箭是帮了他们。
形势,似乎瞬间逆转!
杀手头目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屋顶方向,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唐咏永几人,眼中闪过挣扎。任务显然已经失败,对方早有准备,布置了陷阱机关,现在又冒出个厉害的弩手……继续硬拼,恐怕全军覆没。
“撤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而满是不甘。
剩下的那名手下如蒙大赦,连忙扶起那个被弩箭震伤、还在发抖的同伴,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地上重伤的同伴(被苏晓彤所伤),犹豫了一下,终究没敢去救,跟着头目迅速退向围墙,准备翻墙逃走。
“想走?!”李二杀红了眼,就要提着刀追上去。
“李二!别追!”唐咏永立刻喝止。穷寇莫追,何况屋顶那人意图不明,外面也可能有接应。
李二悻悻停下脚步,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三名杀手狼狈地翻过围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后院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浓烟尚未散尽,混合着血腥与恶臭,令人作呕。
王五和侯七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后怕不已。李二也拄着刀,胸膛剧烈起伏。
苏晓彤连忙查看唐咏永重新崩裂的伤口,眼中满是心疼。
唐咏永却顾不上伤口,他的目光,紧紧盯着屋顶。
“上面的朋友,”他扬声开口,声音因失血和紧张而有些沙哑,但依旧清晰,“援手之恩,唐某感激不尽。可否现身一见?”
屋顶上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