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昨夜去过，他们可能会以为我们短期内不敢再去。而且，我们这次的目标不是精舍，只是后山石灯区域，相对外围，守卫可能稍松。”唐咏永分析道，“更重要的是，玉真子道长既然指明了地点，必然有所安排，或许会设法制造一点空隙。我们必须去，而且要快。王五回来后，我们立刻制定详细计划。”
李二知道唐咏永心意已决，且思虑周详，只能重重点头：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傍晚时分，王五带着一身寒气回来，汇报沈家别院今日人员进出频繁，似乎有些躁动，但并未有大举调动的迹象。白云观外围，明显多了几处暗哨，但观内似乎一切如常。
唐咏永将夜间行动的计划告知王五。三人再次聚在密室中，就着烛火和王五更新的地形图，反复推演。石灯区域位于后山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旁，共有七盏石灯，第三盏靠近一片松林，地形相对复杂，利于隐蔽和撤离。
“这次，我和王五去。李二哥，你仍在外面接应，但接应点要更远，更隐蔽，准备好最快的撤离路线和应急方案。”唐咏永布置，“我们的目标是确认石灯基座缝隙里的东西，不论是什么，取了立刻走，绝不恋战，绝不去窥探精舍。”
“如果缝隙里什么都没有呢？”王五问。
“那也是一个信号。说明情况有变，或者需要更特殊的时机。”唐咏永沉声道，“无论如何，确认即走。”
夜色，再次如墨汁般浸染了洛阳城。雪后初晴的夜空，竟然透出几颗寒星，冷冷地俯瞰着这座暗流汹涌的城池。
子时三刻，两条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归云楼，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，向着城西的白云观后山潜行而去。
这一次，路途更加艰难。积雪未化，夜风刺骨。但唐咏永和王五的心，却比昨夜更加灼热，也更加冷静。他们知道，每一步，都可能离父亲留下的最终线索，离拯救母亲的希望，更近一分。
观后高墙，森然依旧。但这一次，他们选择了一条更迂回、更艰难的路线，从一处背阴且树木更茂密的地方翻越。过程有惊无险。
进入观内，两人按照记忆和王五的地图，避开已知的守卫点，在残雪与枯枝的掩护下，如同两只最警觉的夜行动物，向着后山石灯区域摸索前进。
夜风吹过松林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掩盖了他们极轻微的脚步声。远远地，已经能看到那七盏石灯模糊的轮廓，在雪地微光的映衬下，如同沉默的卫士。
第三盏石灯，就在前方。
唐咏永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示意王五留在松林边缘警戒，自己则伏低身子，借助几块凸起的山石和低矮的灌木丛，一点一点地，向着那盏沉默的石灯靠近。
十步，五步，三步……
终于，他来到了石灯之下。石灯约莫半人高，造型古朴，基座是由几块青石垒成。他蹲下身，屏住呼吸，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基座石块之间的缝隙。
冰冷粗糙的石面划过指尖。忽然，在中部一块石头的侧面，他触到了一个与其他缝隙不同的、略微松动的感觉。他轻轻用力，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石片，竟然微微向内凹陷，露出了一个狭窄的、人工凿出的暗格！
暗格很小，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。
唐咏永的心跳如擂鼓。他迅速而轻柔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——是一个防水的油纸小包。
来不及查看，他将油纸包塞入怀中，然后将石片按回原处，抹去可能的痕迹。整个过程，不过几个呼吸。
他立刻向王五发出撤退的信号。
两人汇合，毫不犹豫，沿着来路，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，悄无声息地退去，翻越高墙，隐入茫茫夜色，向着归云楼的方向疾行。
直到回到密室，确认无人跟踪，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。
唐咏永取出怀中的油纸包，在李二和王五紧张的目光中，缓缓打开。
里面没有书信，没有实物，只有一张薄薄的、裁剪整齐的浅黄色笺纸。笺纸上，以朱砂画着一个极其简单、却让唐咏永瞳孔骤然收缩的图案：
那是一弯细细的下弦月，月牙内侧，点着三颗呈三角形排列的细小星点。
图案下方，没有任何文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二疑惑。
唐咏永却盯着这个图案，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——母亲曾经有一个类似的、象牙雕的扇坠，父亲书房的某个旧砚台底部，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刻痕……
这不是普通的图案。这是一个只有苏家核心成员，或者极少数绝对可靠的盟友，才能看懂的——家族暗记！而且，带着朱砂，意味着紧急、危险，或者……行动的信号！
下弦月，三颗星……它究竟代表着什么具体含义？是转移的时机？是接应的地点？还是……动手的指令？
玉真子没有留下文字，只留下这个暗记。这意味着，接下来的行动，需要唐咏永自己，根据苏家传承的隐秘知识，去解读，去决断！
他将笺纸紧紧攥在手心，抬头看向窗外。
雪夜将尽，东方天际，已隐隐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般的曦光。
漫长的黑夜，似乎终于看到了破晓的边缘。但黎明前的这一刻，往往最为黑暗，也最为凶险。
父亲的信物，母亲的期盼，玉真子的托付，家族的暗记……所有的重量，此刻都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唐咏永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眼神在昏黄的烛火与窗外渐明的天光之间，变得无比深邃而锐利。
破晓将至，暗流汹涌。而真正的博弈，或许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