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浓稠如墨,将地窖彻底吞没。骤然熄灭的火光残像还在视网膜上跳跃,但真实的视觉已完全失效。唯有听觉,被放大到极致,捕捉着从洞口阶梯传来的、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是靴子踩在陈年木阶上发出的轻微呻吟,缓慢,谨慎,带着试探。不止一人!唐咏永瞬间判断出至少有两双,甚至三双脚正在向下移动,步幅节奏不同,但都极力控制着声响。
他和王五如同两尊石雕,紧贴在冰冷潮湿的泥壁角落。手中匕首的寒意透入手心,全身肌肉紧绷,蓄势待发。对方是谁?玉真子安排的接应?沈家的爪牙?东宫的影卫?还是其他未知的势力?地窖唯一的出口被堵住,他们已陷入瓮中。
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底部,离他们藏身的角落约有两三丈的距离。没有立刻行动,似乎在适应地窖内绝对的黑暗,也在仔细感知可能存在的危险。
一片死寂。只有地窖深处不知何处渗出的水滴声,单调地敲击着某种看不见的容器,更添压抑。
黑暗中,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子声音打破了寂静,声音不高,却在地窖封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:“看来,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一步。”
这声音……唐咏永的心猛地一沉!这声音他听过!虽然只听过寥寥数次,且此刻压低了声线,但那独特的、带着某种久居人上的倨傲与阴冷的腔调——是沈万山身边那个姓赵的幕僚!当日在茶楼雅间,他与沈万山密谈时,自己曾隔窗隐约听过!
沈家的人!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?!是暗记泄露了?还是从玉真观或者归云楼一路跟踪而来?
“爷,地上有脚印,很新,不止一人。刚下去不久。”另一个更年轻、更警觉的声音响起,应该是沈家的护卫或打手。
“东西……很可能已经不在墙里了。”那赵幕僚的声音冷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急切,“搜!仔细搜!人肯定还在下面,地窖就这点地方,他们跑不了!”
话音未落,黑暗中便传来衣袂带风的轻响和谨慎的脚步声,开始向地窖内部移动。火折子晃亮的声音响起,一簇微弱但稳定的火光在远处亮起,驱散了一小片黑暗。借着这火光,唐咏永隐约看到三条人影,为首者正是那个瘦削阴鸷的赵幕僚,手里举着火折子,另外两人一左一右,手持短刃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。
火光逐渐逼近他们藏身的角落。唐咏永和王五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。一旦被发现,在这狭小空间内,以少敌多,凶多吉少。必须抢占先机!
就在火光即将照到他们藏身之处的刹那,唐咏永动了!他没有冲向对方,而是猛地将手中早已扣住的一块碎瓦片,用尽全力掷向地窖另一侧的角落!
“啪嚓!”碎瓦片撞在陶瓮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巨响,在寂静的地窖内如同惊雷!
“在那边!”举着火折子的护卫本能地将火光和注意力转向声响来源。
就是现在!王五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,不是扑向最近的敌人,而是直取稍远处那个负责警戒另一侧的护卫!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短刀在微弱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寒芒,直刺对方腰腹!
那护卫反应也是不慢,惊觉风声,仓促间横刀格挡!“铛!”一声金铁交鸣,火星迸溅!
与此同时,唐咏永的目标是那个赵幕僚!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,手中匕首直刺对方持着火折子的手腕!他知道此人可能是关键,必须第一时间制服或使其失去照明能力!
然而,这赵幕僚看似文弱,身手却出乎意料的敏捷!在唐咏永动的同时,他似乎就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来自另一侧,火折子猛地向旁一撤,同时矮身,另一只手竟从袖中滑出一柄细长的、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刺,反手撩向唐咏永的小腹!招式阴毒狠辣!
唐咏永一击落空,变招不及,只能硬生生扭腰侧闪,短刺擦着他的衣襟掠过,带起一阵寒意。他顺势一脚踹向对方小腿,却被赵幕僚灵活地跳开。
短短一个照面,双方都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初步判断。对方三人,赵幕僚身手不弱,两个护卫也是经验丰富的打手。而唐咏永这边,王五缠住了一名护卫,虽稍占上风,但一时难以解决。唐咏永与赵幕僚对峙,另一名护卫已反应过来,正欲加入战团。
形势瞬间急转直下!
“东西交出来,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。”赵幕僚稳住身形,手中幽蓝短刺指向唐咏永,火折子被他别在腰间皮带上,光线摇曳,将他阴鸷的面孔映得如同鬼魅。他显然没认出蒙面的唐咏永。
唐咏永不答,眼神冰冷如铁,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拼不是办法,必须制造混乱,寻找脱身机会!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地窖入口方向——木板盖并未完全合拢,透下一线极其微弱的、来自外界的天光。
“你们沈家,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抢夺他人之物吗?”唐咏永故意嘶哑着嗓子开口,试图激怒对方,同时拖延时间,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地窖入口方向移动了半步。
赵幕僚瞳孔微缩:“你知道沈家?看来不是寻常小贼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既知沈家,还敢虎口夺食?东西是不是在你身上?”他显然更加确信目标在此。
“东西?”唐咏永冷笑,“你们要找的,是苏明远留下的账册残页,还是那枚‘持正’玉佩?”他故意点出关键,既是试探,也是进一步扰乱对方心神。
果然,赵幕僚脸色一变,眼中杀机暴涨:“果然是你!苏家的余孽!”他不再废话,低喝一声:“杀!”手中短刺如毒蛇吐信,再次刺向唐咏永,招式更快更狠!另一名护卫也配合着从侧面攻来!
压力陡增!唐咏永匕首连挥,格开赵幕僚的刺击,身形却不得不向后退去,几乎背靠泥壁。王五那边也感受到了压力,对手极为顽强,他虽刺伤了对方手臂,却未能一击致命,反而被对方的反击逼得有些手忙脚乱。
眼看着包围圈就要形成,唐咏永眼中厉色一闪,就要使出险招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地窖入口处,那块虚掩的木板,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!一道刺目的、凝聚的光束如同利剑般直射下来,正好照在赵幕僚和那名护卫的脸上!
两人猝不及防,被强光刺得眼前一花,动作瞬间一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