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内的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,打破沉重的寂静。父亲留下的那张皮卷草图,如同重锤,击碎了片刻的喘息,将更急迫、更凶险的任务压在了三人肩头。
玉真子目光如古潭深水,手指在皮卷上“丙号秘库”的标注处缓缓划过。“水门左三,闸下三尺,石有痕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cryptic(隐晦)的指引,“看来,关键之物藏匿之处,还在那废邸地窖之中,且与洛水旧闸口有关。那刻痕,便是机关所在。”
他抬眼看向唐咏永和周老镖师:“沈家之人虽退,但此地既已暴露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此刻恐怕已在调集人手,准备二次搜索,甚至可能布下陷阱,守株待兔。我们若贸然再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
唐咏永眉头紧锁,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父亲留下的线索明确指向地窖,但那里已成了龙潭虎穴。强取是下策,智取……又该如何智取?
“道长,周伯,”他缓缓开口,目光扫过皮卷草图,又望向地窖顶部,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土层,看到洛阳城此刻暗流汹涌的局势,“沈家此刻最想得到的,无非两样:一是这份皮卷上记载的各类证据和线索,二是我本人,或者任何与苏家旧案直接相关的活口。他们今夜失手,必然气急败坏,但同时也暴露了他们急于求成、甚至有些狗急跳墙的心态。”
周老镖师捋着花白胡须,点头道:“不错。沈万山此人,霸道惯了,在洛阳城说一不二。今夜行动失利,还折了人手(王五伤了一人),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。他下一步,要么是雷霆万钧,调集全部力量,彻底搜查通济坊,甚至强闯白云观;要么……就是更阴险的,比如放出诱饵,引你们上钩。”
“诱饵?”王五不解。
“比如,故意放松对某个看似关键地点的监视,或者放出假消息,让你们以为有机可乘。”周老镖师眼中闪着老辣的光,“沈家能混到今天,可不光是靠打打杀杀。”
玉真子沉吟道:“周檀越所言极是。依贫道看,沈家此刻最可能做的,一是加强搜查,二是……加强对白云观和归云楼的监控压力,逼迫我们现身或犯错。他们或许会认为,东西已经在我们手中,或者我们必然要去取那‘丙字号’证物。”
唐咏永脑中灵光一闪:“既然如此,我们何不将计就计,甚至……主动给他们制造一点‘错误’的线索?”
“哦?苏公子有何想法?”玉真子问。
唐咏永起身,走到桌边,就着火光,用手指蘸了点水,在粗糙的桌面上简易地画了起来:“沈家现在像一只被激怒但看不清猎物的猛兽,四处乱扑。我们需要做的,不是硬碰硬,也不是彻底躲藏,而是……牵着它的鼻子走,让它扑向我们希望它扑的方向,同时,为真正的行动创造机会和时间。”
他画出几个点:“这里是通济坊废邸,风暴眼。这里是白云观,他们重点怀疑和施压的地方。这里是归云楼,他们监控我的据点。还有这里,”他点了点永济巷的位置,“是我们目前安全的藏身地。”
“我们人手有限,硬拼不成。但我们可以利用沈家急于求成、信息不全的弱点。”唐咏永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,“第一,我们需要一个‘诱饵’,一个足以吸引沈家大部分注意力、让他们相信重要线索或人物出现的假目标。这个诱饵不能太假,必须有一定的真实性,让他们觉得值得投入力量。”
“你想用……白云观做文章?”玉真子立刻领会,脸色微变。
“不是真的将危险引向道长和家母,”唐咏永连忙解释,“而是制造一种假象,让沈家以为,道长您因为今夜之事受到惊吓或逼迫,准备将关键证据或人物(比如我娘)从观中秘密转移,并且选择了一个新的、看似安全的藏匿点。而这个藏匿点,就是我们为他们选定的‘战场’。”
周老镖师拍腿赞道:“好一个调虎离山!把沈家的主力引到别处去扑空,我们这边真正的行动压力就小了!”
“正是。”唐咏永继续道,“这个假藏匿点,需要满足几个条件:一、距离白云观和通济坊都不算太远,符合‘紧急转移’的合理范围;二、本身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和可信度,比如某个荒废的庄园、偏僻的寺庙下院、或者……某处看似与苏家旧案可能有关的旧址;三、地形要相对复杂,便于我们的人隐藏观察,也便于沈家的人大规模搜索,从而最大程度消耗他们的精力和时间。”
他看向玉真子:“道长,您对洛阳城郊比我熟悉,可有这样的地方?”
玉真子抚须思索,片刻后道:“城西北,邙山脚下,有一处前朝废弃的‘翠微别院’,据说曾是一位获罪亲王的产业,荒废多年,占地颇广,屋舍众多,且传闻地下有复杂甬道。那里人迹罕至,距离白云观和通济坊的距离也适中。若放出风声,说贫道欲将重要之物或人暂时藏于彼处……”
“好地方!”唐咏永眼睛一亮,“邙山脚下,夜间行动不便,沈家若要搜查,必须调集大量人手,耗时耗力。而且废弃别院地形复杂,真真假假,足够他们折腾大半夜。”
“那么,如何让沈家‘相信’这个假消息?”王五问到了关键。
“这需要内外配合,真假掺杂。”唐咏永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首先,需要一些‘不经意’泄露的痕迹。比如,周伯,”他看向周老镖师,“您手下可有绝对可靠、且沈家完全不知其与您或与我们有关联的兄弟?让他们扮作普通的更夫、夜香夫或者赶夜路的行商,在通往邙山翠微别院的必经之路上,‘偶然’看到类似道士打扮的人(最好身形与道长略似)带着一两个行踪诡秘的人趁夜赶路,留下一点看似匆忙掉落的、带有白云观标记的香囊或布片。消息不用直接传给沈家,只需在坊间底层悄悄流传,沈家自有办法听到。”
周老镖师点头:“这个不难,我手下还有几个老兄弟,嘴巴严实,身手也利落,扮这个没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