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”阿木转身就跑。
“林伯父,麻烦您立刻去拜访您那几位士林朋友,将郑家被抓的消息告诉他们,并请他们发动各自的门生故旧,联名写一份陈情书或公开信,抗议府衙无故抓人、偏袒豪商,要求公正审理、释放无辜!动静闹得越大越好!”
林掌柜用力点头:“好!老夫这就去!”
“我去想办法,看能否通过狱卒或别的渠道,给郑家父子递个信。”唐咏永道。此事最为凶险,一旦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他必须去做。
三人分头行动。苏州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,一场由郑家被抓事件引发的暗流,开始汹涌激荡。
阿木找的那些码头苦力,本就对沈家垄断码头生意、盘剥苦力不满,得了银钱,又听了这“豪商欺压小民、勾结官府”的精彩故事,立刻如同打了鸡血,在各自熟悉的场合唾沫横飞地传播开来。这类带着“阴谋”、“黑幕”、“官商勾结”色彩的消息,在市井底层传播速度极快,不到半日,城西一带已是沸沸扬扬。
林掌柜那边,几位老儒和书院先生闻听此事,也是义愤填膺。他们本就对沈家不满,如今见其竟敢公然勾结官府、拘押良善,立刻挥毫泼墨,写就言辞激烈的陈情文章,并发动门生故旧签名联署,准备次日便递往府衙和更高的衙门,甚至扬言要上书朝廷。
唐咏永则换了身最普通的短打扮,脸上抹了些灰,扮作送饭的杂役,混在前往府衙大牢送饭的人群中。他并不指望能直接接触到郑家父子,只是想观察一下大牢外围的守卫情况,并看看能否从那些送饭的家属或杂役口中,打听到些许内部消息,或者找到可能被收买的、贪财的狱卒线索。
府衙大牢位于城东,高墙森严,门口有差役把守,气氛压抑。送饭的人群排着队,经过简单盘查,将饭食交给里面的狱卒代转。唐咏永注意到,今日的守卫似乎比平时更严一些,盘查也格外仔细,显然是因为郑家父子的缘故。
他一边排队,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前后那些送饭家属的低声交谈。
“唉,老李家那小子,不就是偷了东家几尺布嘛,关了快半个月了,也不知啥时候能出来……”
“听说今天抓进来那绸缎庄的郑掌柜?得罪了沈老爷,啧啧,这下惨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我刚才看见沈家二管家都进去了,八成是……”
沈家二管家进了大牢?唐咏永心中一凛。这是去逼供?还是去确认什么?
就在他暗自焦急时,一个穿着狱卒号衣、但面色蜡黄、眼神闪烁的瘦小汉子,从旁边一个小门溜了出来,四下张望了一下,快步走到送饭队伍旁边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,低声道:“老张,快,两个肉烧饼,饿死老子了。”
那卖烧饼的老张似乎与他相熟,一边麻利地包烧饼,一边低笑道:“王头儿,今儿个里面挺忙啊?”
“忙个屁!还不是那点破事。”被称作王头儿的狱卒骂骂咧咧,接过烧饼,塞进怀里,又压低声音,“妈的,沈家二管家亲自来了,正在里面‘招呼’新来的那对父子呢,动静不小……啧,看着都瘆人。得了,不说了,我得赶紧回去盯着,别闹出人命。”
说完,他匆匆又溜回了小门。
唐咏永听得清清楚楚,心中怒火升腾!沈家竟敢在府衙大牢内私刑逼供!郑家父子此刻恐怕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!
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捅出去!这比什么贪墨旧账更能激起公愤!
他立刻退出队伍,快步返回济世堂。刚进巷口,就见林掌柜也匆匆回来,脸色铁青。
“永儿,不好了!”林掌柜一把拉住他,“老夫刚得到消息,沈家不仅抓了郑家父子,还派了人去郑家绸缎庄和家里搜查,翻得一片狼藉!幸好账册我们已经取走。另外,老夫那几位朋友正在联署的陈情书,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,府衙那边已经知道了,派人去警告了他们!”
沈家动作好快!全面施压,既要从肉体上摧毁郑家,也要从舆论上压制反对声音!
“伯父,我刚从大牢回来,听到狱卒说,沈家二管家正在牢中对郑家父子用刑!”唐咏永急促道。
“什么?!”林掌柜又惊又怒,“他们竟敢如此无法无天!”
“现在必须立刻将此事公之于众!”唐咏永眼中寒光闪烁,“既然他们撕破脸,我们也不用再顾忌!将沈家在大牢私刑逼供的消息,连同郑家被抓的冤屈、以及之前那些贪墨旧账的传闻,一起放出去!闹得满城风雨,让沈家和府衙都压不住!”
“怎么放?”林掌柜问。
“写揭帖!”唐咏永决然道,“不用署名,将沈家的罪行,特别是今日大牢私刑之事,写得清清楚楚,今夜就雇人贴在苏州城各个人流密集之处——府衙门口、各大城门、书院墙外、码头、甚至……沈家大门外!”
林掌柜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可是公然挑衅官府和沈家!一旦查出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唐咏永道,“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郑家父子性命、并打乱沈家步子的办法!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,沈家一时半会查不到我们头上。等揭帖一贴,全城哗然,府衙和沈家迫于压力,至少不敢立刻在牢里杀人!”
林掌柜看着唐咏永坚定而决绝的眼神,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。他一咬牙:“好!老夫来写!老夫对沈家的恶行,早就憋了一肚子火!”
是夜,苏州城春雨淅沥,街巷空寂。几道黑影如同鬼魅,穿梭在雨幕之中,将一张张墨迹未干、言辞激烈的揭帖,迅速贴在预定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