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越来越近。
唐咏永站起身,手按在短匕上,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。影七也站了起来,分水刺已经握在手中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不是恐惧。是别的什么。
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脸。
那是一张唐咏永从未见过的脸,却又莫名地熟悉。那人穿着一身奇异的服饰——不是大明的衣袍,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样式,布料光滑,颜色鲜亮,在火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更奇怪的是,那人身后,跟着一群同样穿着奇异的人。他们没有骑马,却走得很快,脚步轻盈,仿佛不受这山路的影响。他们的手里,也拿着火把,但那些火把发出的光,比他见过的任何火把都要亮,亮得刺眼。
唐咏永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那人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“苏咏永?”那人开口,声音很奇怪,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口音,却又莫名地能听懂。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盯着那人,手按在短匕上,指节发白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影七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我只是来带你回去的。”
“回去?”唐咏永的声音沙哑,“回哪?”
那人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回你该回的地方。”
他说着,伸出手,朝唐咏永的额头点去。
唐咏永想躲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最后轻轻触在他的额头上。
然后,一切陷入黑暗。
唐咏永猛地睁开眼。
刺眼的白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眨了眨眼,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周围的一切。
天花板。白色的天花板。吊灯。窗帘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线。
他躺在一张床上。一张柔软的、舒适的、不属于任何客栈的床。
他猛地坐起身。
房间不大,但很整洁。一张床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旁边是一个茶杯,杯里的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这是他的房间。
他在现实世界里的房间。
唐咏永愣愣地坐在床上,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,盯了很久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布满老茧、满是伤痕的手,此刻干干净净,没有一道伤口。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腿,那条被箭射穿过、走了几千里山路的腿,此刻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疼痛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阳光扑面而来,刺得他眯起眼。窗外是熟悉的街景——高楼,马路,行人,汽车。有人在街边的早餐店买包子,有人在公交站等车,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寻常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窗外,久久没有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敲门声。
“小苏?醒了没?早饭在桌上,自己热一下。我去上班了。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唐咏永张了张嘴,想应一声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脚步声远去,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。一切都安静下来。
他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客厅不大,陈设简单。餐桌上放着几个塑料袋,装着油条、包子、豆浆。墙上的钟显示着时间——早上七点二十三分。
他走到餐桌边,坐下,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
包子是肉馅的,温热,带着葱姜的香气。他嚼着嚼着,眼泪忽然流了下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包子,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早晨,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过母亲的声音。
他就那样坐在餐桌边,一口一口地吃着包子,眼泪不停地流。
吃完早饭,他洗了把脸,回到房间,坐在书桌前,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上显示着日期。
他盯着那个日期,盯了很久。
是他离开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,他走进那家古董店,看见了那枚铜钱,然后……然后发生了什么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一阵眩晕,再醒来时,已经在那条运河上,在那艘叫“顺安”的船上。
他摸了摸身上。
那枚铜钱还在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,放在手心里,盯着它。
铜钱很旧,锈迹斑斑,断口处依旧锋利。正面是“洪武通宝”四个字,背面是一个模糊的“浙”字。和他在古代用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他握紧铜钱,闭上眼。
那些人的脸,一张一张,从眼前掠过。
父亲。母亲。秦掌柜。阿木。老礁头。罗三娘。方镜。陈维和。影七。
还有那个站在火光里、穿着奇异服饰的人。
他们是真的吗?还是只是他的一场梦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