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山坳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。
唐咏永站在那块山石旁边,望着昨夜那几个人倒下的地方。地上只剩下几摊暗红色的血迹,和几片被撕碎的衣角。昨夜那群狼来过,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影七蹲在血迹旁边,仔细地看着什么。片刻后,她站起身,走回来。
“有马蹄印。”她说,“在山坳外面。”
唐咏永眉头一皱。
“马蹄印?”
“嗯。不止一匹马,至少有五六匹。”影七的目光望向山坳入口的方向,“那些人不是摸黑进山的,他们是骑马来的。马留在外面,人摸进来。”
骑马来的。那说明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,而是有组织的、有备而来的。他们从临清一路跟到这里,等到夜里才动手,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解决在这荒山里。
“能追上马吗?”唐咏永问。
影七摇了摇头。
“早跑了。那些人一死,马就惊了。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转身朝山坳外走去。
“走。趁着天亮,多赶些路。”
两个人继续上路。
山路越来越难走。之前好歹还有一条勉强可以辨认的小径,现在连小径都没有了,只有无穷无尽的乱石和荆棘。唐咏永的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手上也添了几道血痕。影七走在他前面,用分水刺劈开挡路的荆棘,给他开路。
中午的时候,他们翻过一道山梁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处山间的平地,不大,但长满了野草,还有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。溪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几只野鸟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。
唐咏永走到溪边,蹲下来,捧起水洗了把脸。水很凉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但也让他精神一振。
影七在他身边蹲下,也捧起水喝了几口。
两个人就这样蹲在溪边,没有说话,只有水流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“影七。”唐咏永忽然开口。
影七转过头。
“你觉不觉得,这一路太平静了?”
影七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“从临清出来,我们遇到的第一拨人,是那三个‘山匪’。然后第二拨,是昨晚那五个。”唐咏永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,他们是怎么跟上我们的?”
影七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有人报信。”
“对。有人报信。”唐咏永站起身,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脉,“我们每到一个地方,都有人把我们的行踪传出去。在船上那次是这样,在临清是这样,在这山里也是这样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影七。
“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?”
影七没有说话。
“说明我们身边,有他们的人。”唐咏永的目光很平静,“或者,我们走的这条路,一直有人在盯着。”
影七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是说,孙驼子……”
“不一定。”唐咏永摇了摇头,“孙驼子是方镜的人,方镜不会害我。但孙驼子身边的人呢?他在临清住了三十年,认识的人太多,难免有走漏消息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或者,那条山路图上,被人做了手脚。”
影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图,铺在地上,仔细地看。
图上标注得很详细,哪里该走,哪里该歇,哪里该小心。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但唐咏永蹲下来,指着图上的一处标记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影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那是一处山坳,图上标注着“可歇夜”。
“昨晚我们就在这个山坳歇的。”唐咏永说,“图上说这里安全,可以过夜。但我们刚住进去,就被人摸上来了。”
影七的目光凝固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有人改了图。”唐咏永站起身,“不是孙驼子改的,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动了手脚。把我们引到那些容易被伏击的地方。”
影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收起图,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