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宣府城陷入了一天中最深的睡眠。
更夫的梆子声刚刚过去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,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唐咏永和影七从客栈后窗翻了出去。
两个人贴着墙根,在阴影中无声穿行。影七走在前面,步伐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,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位置。唐咏永跟在她身后,尽量模仿她的动作,却还是比她重得多。
总兵府的轮廓越来越近。
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子,围墙高耸,墙头还有铁丝网。正门两侧的灯笼照出一片亮区,七八个兵丁守在门口,有的站着,有的靠着墙打盹。
他们绕到后墙。
后墙比前墙更高,也更暗。墙外是一条窄巷,堆满了杂物。影七在巷口停下,观察了片刻,然后朝唐咏永做了个手势。
两个人摸到墙根下。
影七从腰间取出一根带钩的绳索,轻轻一甩,铁钩准确地勾住了墙头。她拉了拉,确认钩稳了,然后像一只灵猫,顺着绳索无声无息地攀了上去。
片刻后,她的头从墙头探出来,朝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唐咏永抓住绳索,也往上爬。他的动作比影七慢得多,每爬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声音。爬到墙头时,他已经满头大汗。
墙头很窄,只能勉强蹲下一个人。影七已经伏在墙头,盯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,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隐约可见几排房屋,和一条通向深处的青石路。
影七轻轻跳了下去,落地无声。
唐咏永也跳了下去,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连忙蹲下,屏住呼吸。
没有人来。
两个人贴着墙根,沿着阴影,朝院子深处摸去。
按照方镜的说法,周淮安是总兵府的亲兵队长,住在东跨院的厢房里。如果能找到他,也许能问出火器的下落和出关的时间。
但周淮安已经被抓了。关在哪里?
影七指了指东边。
“那边是牢房。”她用极低的声音说,“每个总兵府都有私牢。”
两个人朝东边摸去。
东跨院比前院更暗,更静。穿过一个月亮门,眼前是一个不大的院子,四面都是低矮的房屋。院子中央有一口井,井边堆着几只木桶。
院子的最深处,有一间屋子,门口站着两个兵丁。
就是那里。
影七做了个手势,示意唐咏永等着。然后她如同一道影子,无声无息地朝那两个兵丁摸去。
片刻后,那两个兵丁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唐咏永跑过去,和影七一起把那两个人拖到暗处。然后他走到那间屋子门口,轻轻推了推门。
门锁着。
影七从头上取下一根细簪,插入锁孔,轻轻拨动了几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两个人闪身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