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唐咏永和影七离开了山寨。
苏文远站在山寨门口,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赵三河站在他身边,同样望着那个方向。
“就这么让他们走了?”赵三河问。
苏文远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他不是孩子了。”
赵三河没有说话。
苏文远转身,朝山寨里走去。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老赵,把那几十个兄弟召集起来。”
赵三河愣了一下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在这山里躲了二十年。”苏文远的声音很平静,“够了。”
他继续朝前走去。
赵三河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山路越走越宽,越走越平。
晌午的时候,唐咏永和影七终于走出了那片连绵的山脉。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片辽阔的平原。平原上有一条官道,直直地伸向北方,伸向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。
宣府。
唐咏永站在山脚下,望着那座城池,望了很久。
城很大,比他见过的任何城池都要大。城墙高大厚重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城门洞子深邃幽暗,隐约可见进进出出的人影。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那是一个大大的“明”字。
“走吧。”影七说。
两个人沿着官道,朝那座城池走去。
越走越近,城门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。城门两侧站着十几个兵丁,手持长枪,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有人被拦下来盘问,有人被搜身,有人被赶走。
唐咏永放慢脚步,观察着那些兵丁的动作和规律。
“有路引吗?”影七问。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方镜给的那份路引,他贴身藏着。上面的身份是“山西皮货商李福”,应该能混过去。
“你怎么办?”他问影七。
影七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唐咏永。
是一块腰牌。
唐咏永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那是锦衣卫的腰牌。
“这……”
“老头子给的。”影七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说,万一哪天用得上。”
老头子。就是那个把她从死人堆里捞出来、教她杀人、让她叫影七的人。
唐咏永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你从来没用过?”
影七摇了摇头。
“没用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影七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用不上。”
唐咏永没有再问。他把腰牌还给她,两个人继续朝城门走去。
轮到他们的时候,一个兵丁拦住了唐咏永。
“站住。路引。”
唐咏永从怀里掏出路引,递过去。
那兵丁接过来,看了几眼,又打量了唐咏永一番。
“山西来的?皮货商?”
“是。”
“来宣府做什么?”
“听说这边皮货好卖,来看看行情。”
那兵丁又看了他几眼,终于挥了挥手。
“进去吧。”
唐咏永朝城里走去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影七正站在另一个兵丁面前,递上那块锦衣卫的腰牌。那兵丁接过来一看,脸色立刻变了,恭恭敬敬地把腰牌还给她,侧身让开。
影七走过来,两个人对视一眼,没有说话。
宣府城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热闹。
街道很宽,两边挤满了店铺——粮行、布庄、铁匠铺、车马店、镖局、当铺……招牌密密麻麻,挤挤挨挨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穿军服的兵丁,有穿皮袍的商人,有赶着骆驼的胡商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。各种各样的口音混在一起,此起彼伏。
唐咏永走在街上,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。
他在找一个人。
方镜说的那个旧识,在总兵府当差的周淮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