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东家走后,苏氏楼的日子并没有变得平静。
相反,生意更好了。
也不知是谁把松鹤楼东家亲自上门“请教”的事传了出去,苏州城里的食客们愈发好奇——能让松鹤楼坐不住的人,做的菜到底有多好吃?
于是排队的人更多了。
每天天不亮,苏氏楼门口就有人开始排队。有自带板凳的老饕,有拎着食盒的富户,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的食客,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同行派来“学习”的人。
秦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响了,脸上的笑却没那么多了。
“公子,”这天夜里打烊后,他把唐咏永拉到后院,压低声音道,“这几天不对劲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怎么不对劲?”
秦掌柜朝四周看了看,确认没人,才继续道:
“来的客人里,有好几个不对劲的。他们不像是来吃饭的,倒像是来……来看的。”
“看的?”
“对。”秦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他们坐在那儿,菜上来也不怎么吃,就东张西望。尤其是后厨的门一开,那几个人的眼睛就往那边瞟。还有两个,假装去茅房,绕到后厨那边转了一圈。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看清是什么人了吗?”
秦掌柜摇了摇头。
“都穿着便服,看不出身份。但有一个,我认识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秦掌柜低声道:“是杨通判府上的人。早几年我来苏州的时候,在杨府后门见过他,给门房送过东西。”
杨廷轩的人。
唐咏永的心微微一沉。
他知道这一天会来。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。
“还有,”秦掌柜又道,“今儿下午,后巷那边多了个卖糖葫芦的老头。那老头我留意过,在咱们后巷转了一下午,也没见他卖出去几串。他那眼睛,一直在往咱们院墙上瞟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,朝楼上走去。
走到楼梯口,他忽然停下。
“阿木呢?”
“还在后厨。”秦掌柜道,“说是有道菜还没琢磨透,再练练。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转身上了楼。
他没有回“听松”室,而是上了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小屋。
屋里很黑,没有点灯。他推开窗,翻了出去,沿着屋顶的瓦片,悄无声息地摸到后厨正上方。
他伏在屋顶上,掀开一片瓦,朝下望去。
后厨里,只有阿木一个人。
灶上的火已经封了,只留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案板那一小片地方。阿木站在案板前,对着一块豆腐发愣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刀,刀锋悬在豆腐上方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动了。
刀锋落下,轻轻一划。豆腐纹丝不动。他又划了一刀,还是不动。
他把刀放下,挠了挠头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然后他又拿起刀,换了个角度,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豆腐动了。
一块薄如蝉翼的豆腐片,从豆腐块上滑下来,落在案板上。阿木盯着那片豆腐,眼睛亮了起来。
他把那片豆腐拈起来,对着灯光看。豆腐薄得透明,能清楚地看见他手指的轮廓。
阿木笑了。
那笑容很纯粹,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
唐咏永趴在屋顶上,看着那张笑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这个人,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,不知道那些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,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。
他只知道做菜。
只想着怎么能把菜做得更好。
这样的人,是该说他傻,还是该说他纯粹?
唐咏永轻轻盖上瓦片,翻身下了屋顶。
他没有去打扰阿木。
他只是站在院子里,望着后厨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,望了很久。
第二天,苏氏楼照常营业。
客人依旧爆满,队伍依旧排成长龙,阿木依旧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。
但唐咏永注意到,今天的客人里,多了几张生面孔。
他们坐在大堂各个角落,互不认识的样子,但偶尔交换的眼神,却瞒不过唐咏永的眼睛。
老礁头也注意到了。
他依旧坐在门口,抽着烟,一副懒洋洋的样子。但他的眼睛,一直在盯着那几个人的一举一动。
午市最忙的时候,忽然出了事。
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,刚吃到一半,忽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。
“哎哟!这菜……这菜有问题!”
他脸色煞白,额上冷汗直冒,看起来痛苦极了。
大堂里瞬间乱了起来。周围的食客纷纷放下筷子,惊恐地看着自己桌上的菜。
那男子指着后厨的方向,大声道:
“你们这菜不干净!吃坏人了!叫你们东家出来!”
秦掌柜连忙跑过去,陪着笑脸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