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皇宫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阿木站在午门外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。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像一片永不熄灭的火焰。他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。
唐咏永走到他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陪他站着。
过了很久,阿木才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
“唐大哥,我真的出来了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出来了。”
阿木挠了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我总觉得像在做梦。”
唐咏永也笑了。
“那就当是一场梦。不过,该回去了。”
阿木用力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转身,朝城外走去。
身后,那座宫城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晨雾中。
回苏州的路,走了十天。
不是走不快,是不想走快。
阿木说,他要好好看看这一路的风景。这些年在灶台边忙得脚不沾地,连抬头看看天的功夫都没有。现在终于可以慢慢走,慢慢看。
唐咏永没有催他。
两个人就这样,走走停停,看看山水,吃吃路边的小摊,和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聊聊天。
阿木特别喜欢和那些路边小摊的老板聊天。他们做的菜不一定好吃,但他们讲的那些故事,却让阿木听得入迷。
“这位小兄弟,一看就是行家!来,尝尝我这道红烧肉,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!”
“老板,您这肉炖得真烂,入口即化。您是不是炖了两个时辰?”
“哎哟,行家!果然是行家!来来来,再尝块这个……”
唐咏永坐在旁边,看着阿木和那些小摊老板聊得热火朝天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躲在破庙里、饿得直哭的孩子了。
他长大了。
第十天傍晚,苏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阿木站在城外,望着那座熟悉的城门,忽然有些紧张。
“唐大哥,你说,店里现在什么样了?”
唐咏永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回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两个人走进城门,穿过熟悉的街巷,朝观前街走去。
远远的,他们就看见了那块招牌。
苏氏楼。
那三个字,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金光。门口,排着长长的队伍,比他们离开的时候还要长。
秦掌柜站在门口,正忙着招呼客人。他比之前瘦了些,但精神头更足了,腰板挺得笔直,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。
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依旧抽着烟,依旧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但他看见唐咏永和阿木的时候,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站起身,朝他们走过来。
秦掌柜也看见了他们。他放下手里的账本,踉踉跄跄地跑过来。
“公子!阿木!”
他的声音发抖,眼眶发红,一把抓住唐咏永的手,又一把抓住阿木的手,死死攥着,不肯松开。
“你们可算回来了!可算回来了!”
阿木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秦伯,我们回来了。”
秦掌柜点了点头,又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老礁头站在旁边,依旧没有说话。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后厨的门开了,几个伙计探出头来,看见阿木,一下子炸了锅。
“木师傅回来了!”
“木师傅回来了!”
“快!快去告诉大伙!”
阿木被他们围在中间,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。他挠着头,嘿嘿笑着,不知道该先回答谁。
唐咏永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。
他走进苏氏楼,上了三楼,推开“听松”室的门。
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书案上摆着那几本书,墙上挂着那幅字,窗边放着他常坐的那把椅子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楼下,那条熟悉的街依旧热闹。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,照在那些房顶上,照在那块“苏氏楼”的招牌上,照在那些排队等候的食客脸上。
他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