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转过身。
罗三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放在桌上。布包很旧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她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一块铁牌。铁牌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“甲”字。和唐咏永从杨廷轩密室里拿到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赵三河死之前,托人送出来的。”罗三娘的声音很轻,“他弟弟一直在找这东西,没找到。”
唐咏永拿起那块铁牌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和之前那块几乎一样,只是背面多了一行小字。他凑到灯下,仔细辨认——“甲字一号,已出海。buyer:东瀛。”
东瀛。
唐咏永的手微微颤抖。那些火器,不是卖给鞑靼人的。是卖给倭寇的。卖给那些在沿海烧杀抢掠的倭寇。卖给那些屠了大明无数百姓的倭寇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年。那些在太湖边听到的传言,那些从沿海逃来的难民,那些被烧毁的村庄、被杀害的百姓。原来那些火器,就是从大明出去的。从他查了这么久、追了这么久、拼了命想追回来的这条线上,出去的。
“唐大哥。”阿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你还没睡?”
唐咏永把铁牌收好,打开门。阿木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汤,脸上还带着油烟味。“我给你煮了碗安神汤。秦伯说你最近又睡不好了。”
唐咏永接过汤,喝了一口。是当归鸡汤。和阿木上次煮的一模一样。汤很暖,顺着喉咙流下去,熨帖着冰冷的五脏六腑。
“阿木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了,你怎么办?”
阿木愣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唐咏永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开玩笑的。去睡吧。”
阿木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,转身朝楼下走去。走到楼梯口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“唐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会不在的。”
他跑下楼去。
唐咏永站在门口,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,手里端着那碗汤,汤还冒着热气。他走回屋里,在桌前坐下,把那块铁牌放在桌上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那块铁牌上,照在“东瀛”那两个字上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把铁牌收好,端起那碗汤,一口气喝干。汤已经凉了,可他心里,却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远处,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没有白光,没有另一个自己,没有金杯。只有那块铁牌上的两个字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。
东瀛。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,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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