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膳监来人是在第二天一早。天还没亮透，巷子里就传来马蹄声。阿木正在灶房里熬粥，听见那声音，手顿了一下。唐咏永从屋里出来，站在院子里，等着那扇门被敲响。
门开了，还是昨天那个老头，身后站着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。那人四十来岁，面白无须，目光却很锐利。他打量了唐咏永一眼，又看了看灶房的方向。
“苏公子，张大人有请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，转身朝灶房走去。阿木正在盛粥，看见他进来，放下碗。
“阿木，换身衣裳。咱们进宫。”
阿木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他换上了那件带来的干净衣裳，是秦掌柜亲手缝的，藏青色，很素，可很合身。他站在灶房里，看着那锅粥，忽然有些不舍。
“走吧。”唐咏永站在门口。
阿木跟着他，走出院子，上了马车。马车很大，很稳，里面铺着厚厚的毡子。阿木坐在里面，手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他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马车，从来没有进过宫，从来没有见过皇上。他什么都不知道，可他什么也不怕。因为唐大哥在他身边。
马车走了很久。穿过一条条街，一道道门。阿木从帘子的缝隙向外望去，看见高高的城墙，看见持枪的士兵，看见那些他从没见过、也从没想过会见到的东西。他忽然想起苏州，想起苏氏楼，想起那些普普通通的日子。那时候他每天站在灶台前，切菜，做菜，看着那些食客吃他做的菜。他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。没想到，他会来这里。
马车停了。帘子掀开，外面站着一个太监，穿着蟒袍，手里拿着拂尘。
“苏公子，请。”
唐咏永下了车，阿木跟在他身后。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门，走过一条又一条廊。阿木不敢东张西望，只是低着头，跟着唐大哥的脚步。可他还是看见了那些飞檐，那些雕花，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房子，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，小得像一粒沙子。
到了一座殿前，太监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他们。
“张大人在里面等你们。”
唐咏永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殿里很暗，只有几盏灯，光线昏黄。正中坐着一个人，五十来岁，清瘦，目光却很亮。他穿着便服，可那气度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“张大人。”唐咏永拱手。
那人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阿木身上。“这就是你那位大厨？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“他叫阿木。”
张大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听说你做的腌萝卜，能让皇上想起从前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低下了头。
张大人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“后天，天下第一宴。来的有东瀛、高丽、回纥、吐蕃，还有几个更远的国家。他们带了最好的厨子，要和大唐比一比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们准备好了吗？”
阿木抬起头，看着唐咏永。唐咏永也看着他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阿木说。
张大人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从宫里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马车走在长安的街上，阿木从帘子的缝隙向外望去，看见那些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他忽然想起观前街，想起苏氏楼门口那两盏灯笼，想起那些在灯笼下排队的人。
“唐大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阿福他们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唐咏永想了想。“应该在切萝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