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。苏氏楼的生意依旧好,阿木的菜依旧让人吃了就忘不掉。那道腌萝卜,还是五文钱一碟,每天限量,不到酉时就卖光了。有人从城外专程赶来,就为了吃这一碟萝卜。有人说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,有人说吃出了娘亲的味道,有人说吃出了故乡的味道。阿木不懂这些,他只知道,每天切萝卜的时候,心里很静。一刀一刀,萝卜片从刀锋下飘出来,薄得像纸,透得像玉。他看着那些萝卜片,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破庙里的那个夜晚,想起那碗救命的粥,想起唐大哥说“慢慢来”。想起那些年,那些日子,那些一刀一刀切出来的萝卜。
阿福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他切菜的手很稳,调味也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。阿木尝过他做的腌萝卜,点了点头。“还行。”就两个字,可阿福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。赵小虎的刀工也进步神速,他已经能切出薄如蝉翼的萝卜片了,虽然还不够透,可已经很好了。阿木看着他的进步,比自己做出新菜还高兴。
“师傅,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?”赵小虎问。
阿木想了想,说:“等你不用想的时候。”
赵小虎不明白,可他点了点头。他继续切他的萝卜,一刀一刀,很慢,很认真。秦掌柜的算盘珠子还是那么响,从早响到晚。他的头发白了些,背也驼了些,可他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,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。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抽烟,烟杆上的火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的眼睛更浑浊了,可他还是每天坐在那里,望着那条街,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唐咏永站在三楼窗前,望着楼下那条热闹的街。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温暖的光。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,孩子们追在后面跑。远处,玄妙观的钟声隐隐传来,悠远而庄严。一切都很平常。可他知道,这种平常,是最好的。
那天傍晚,苏氏楼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。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,面黄肌瘦,像是饿了很久。他站在门口,望着那块招牌,犹豫了很久,才鼓起勇气走进去。秦掌柜看见他,正要说话,那年轻人却径直走到柜台前,看着秦掌柜。“我想见你们的大厨。”
秦掌柜愣了一下。“你找木师傅做什么?”
那年轻人低下头,声音很轻。“我想学做菜。”
秦掌柜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后厨的方向,叹了口气。他走到后厨门口,对阿木说:“阿木,有人找你。”
阿木从后厨出来,看见那个年轻人,愣了一下。那年轻人看见他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“木师傅!求您收我为徒!”
阿木吓了一跳。“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快起来!”
那年轻人不肯起来,只是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。“木师傅,我求您了!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,只要您肯教我!我什么苦都能吃!我什么活都能干!”
阿木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,只好向唐咏永求救。唐咏永从楼上下来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,沉默了片刻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年轻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我叫石头。”
“石头,你为什么要学做菜?”
石头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因为我娘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石头继续道:“我娘是个厨子。在我们村里,谁家有红白喜事,都请她去做菜。她的手艺可好了,人人都夸。可后来她病了,病得很重。她说想吃一口自己做的菜,可她已经做不动了。我去镇上请最好的厨子来给她做,可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道。她最后……是饿着肚子走的。”
他说到这里,已经泣不成声。“我想学做菜。我想做出我娘的那个味道。我想……想让更多的人,吃到真正的、好吃的菜。”
大堂里一片寂静。那些正在吃饭的食客,都放下筷子,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。阿木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想起那个破庙,那个饿得直哭的夜晚,那碗救命的粥。他走到石头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。“你真的想学?”
石头拼命点头。
阿木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那就学吧。不过我可告诉你,做菜很苦的。每天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。手会磨出茧子,眼睛会熬红,身上全是油烟味。你受得了吗?”
石头拼命点头。“受得了!什么苦我都受得了!”
阿木看着他,笑了。“行。那就留下吧。”
石头愣在那里,抬起头,看着阿木,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。“木师傅,您……您收我了?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“收了。不过有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