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八年底,初冬。
一列从山西开往华中的火车,在冰冷的铁轨上“况且况且”地行进着,车厢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,空气中混杂着汗味、烟草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。
在一个三等车厢的角落里,一个穿着体面呢子大衣,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,正靠着窗户,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原野。
他看起来像个家境优渥的读书人,或是从海外归来的商人,气质沉稳,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这个年轻人,正是化名“苏振邦”的苏云。
在他周围,看似不经意地散坐着七八个精壮的汉子。他们有的像随行的伙计,有的像落魄的武师,有的像普通的生意人,但如果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他们的太阳穴高高鼓起,眼神时刻保持着警惕,放在行李下的手,也从未离开过腰间的武器。
他们,就是由苏云一手挑选并训练的师直属特别行动队的精英。每一个,都是从全师上万名战士中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兵王,精通格斗、射击、伪装和侦察。
这一次,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,用生命保护“苏老板”的安全。
苏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心中默默盘算着此行的计划。
他的身份,是“苏振邦”,一个在南洋靠着橡胶生意发了家,心系故土,准备回国投资实业的爱国华侨。这个身份,有完整的背景资料,足以应付日伪的盘查。
他此行的目的,清晰而明确,共有三个。
第一,也是最重要的,接触并尝试“招募”明楼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策反任务,而是一场高端的心理博弈和价值交换。他必须在不暴露自己底牌的情况下,让明楼看到与自己合作的巨大利益,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根据地在上海的“代理人”。
第二,利用系统上次奖励的,还没来得及动用的大量黄金,在上海开办一家贸易公司。这家公司,将作为根据地的“白手套”,一个公开合法的幌子。明面上,它是一家从事进出口贸易的普通商行;暗地里,它将是根据地的“钱袋子”和“物资中转站”,负责为根据地采购急需的设备、套取资金,并将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太行山。这家公司的名字,他都想好了,就叫“远东贸易公司”。
第三,考察上海的工业情况,为自己的兵工厂“挖人”和“挖设备”。上海是中国的工业中心,那里有全中国最顶尖的工程师、最熟练的技术工人,还有大量因为战争而闲置的工厂设备。这些人,这些机器,都是他眼中的无价之宝。只要有机会,他会不择手段地把他们弄回根据地。
三个目的,环环相扣,每一个都充满了挑战和凶险。
火车鸣响了悠长的汽笛,缓缓驶入一片灯火辉煌的区域。
窗外,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,与根据地简陋的油灯和清冷的月光,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上海到了。
这个被誉为“十里洋场”、“东方巴黎”的繁华都市,此刻却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,表面上歌舞升平,内里却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
日军的宪兵,汪伪的特务,军统的杀手,我党的地下工作者……无数势力在这里交错纵横,每天都在上演着无声的厮杀。
苏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他明白,从他踏上这片土地开始,一场与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截然不同,却更加凶险百倍的战争,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潜龙入海,风云将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