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香港码头那声悠长的汽笛响起,时间已悄然滑过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里,一条从南到北数千里的秘密交通线,以前所未有的负荷疯狂运转着。在苏云的远程遥控和陈海平的精心策划下,那些被拆解成无数零件的德国“宝贝”,伪装成茶叶、布匹、南货,随着一支支不起眼的商队,跨越江河,穿过层层封锁线。
每一次与日伪检查站的擦肩而过,每一次深夜里的紧急转移,都伴随着血与火的考验。有几次,货物险些被顽军的巡逻队查扣,是苏云通过电报,精准预测了对方的巡逻路线和换防空隙,指挥陈海平的人马玩了一出“声东击西”,才化险为夷。
终于,在太行山的这个深秋,当最后一辆盖着厚厚帆布、吭哧吭哧冒着黑烟的卡车,艰难地驶入兵工厂的院子时,整个山沟子瞬间炸了锅!
“来了!来了!”
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,正在开山凿石、修建窑洞的战士们,扔了手里的活计,疯了似的朝院子涌了过来,把那辆破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眼睛里冒着绿光。
兵工厂厂长王建业,一个在总部兵工厂干了半辈子的老军工,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挤在卡车前,双手颤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快!快他娘的掀开!让……让我看看!”他用尽全身力气,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这么一句话,声音都变了调。
几个战士手忙脚乱地爬上卡车,当那块厚重的帆布被猛地掀开,一台被厚厚油布包裹、只露出部分精密齿轮和导轨的德国造高精度车床,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整个场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下一秒,王建业“噗通”一声,直接跪在了地上,像抚摸着绝世珍宝一样,用那双满是老茧和铁屑的手掌,轻轻地摩挲着那冰冷的钢铁机身,浑浊的老泪,瞬间决堤。
“宝贝啊……我的老天爷,这……这真是从德国运来的宝贝啊!”
他哭了,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。
他身后,那群跟着他从总部过来的老技术员们,一个个也都红了眼眶,有几个甚至直接蹲在地上,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他们太懂这东西的价值了!
这他娘的不是一台机床,这是能造出无数杆好枪,无数门好炮的“工业老母鸡”啊!是他们这些军工人做梦都想摸上一把的命根子!
而另一边,从卡车上跳下来的李承干,那个从重庆兵工署被苏云“骗”来的顶尖专家,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到堪称原始的“兵工厂”,眉头紧紧皱起。
几间破窑洞,几台叮当作响的老掉牙机器,这就是苏云在电报里吹得天花乱坠的“太行第一兵工厂”?
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脸,都丢在这穷山沟里了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建业抚摸的那台德国机床,以及后续被卸下的镗床、磨床和一箱箱闪着幽光的克虏伯特种钢时,他脸上的轻蔑和失望,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火山爆发般的震惊!
“这……这是西门子的高精度卧式镗床?还有……还有莱茵金属的工具磨床?天哪!这些……这些都是巴黎统筹委员会严令禁运的战略物资!你们……你们他娘的是从哪儿抢来的?!”
李承干一个箭步冲到机器前,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,仿佛见到了神迹。
他比王建业更识货,他只扫了一眼,脑子“嗡”地一下就炸了!这他娘的哪是机器?这分明是能下金蛋的工业老母鸡!有了这玩意儿,别说仿制MG34了,就是把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给原样复制出来,都不再是吹牛逼!
苏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,从人群中缓缓走出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。
“李总工,欢迎来到太行山。设备已经到了,人才也到了。接下来,就看你的了。”
李承干猛地回头,死死地盯着苏云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他现在终于明白,这个年轻人当初在重庆找到他时,那份自信和底气,究竟从何而来!
他不是在画大饼,他是真的有能力,把全世界最顶尖的工业设备,变戏法一样地搬到这穷山沟里来!
李承干的眼睛都红了,他猛地一拍大腿,也顾不上什么专家风度,冲着还在抹眼泪的王建业就吼:“干!他娘的,必须干!老王,别哭了!哭有个屁用!
把所有技术员,不,把所有识字的都给老子叫过来!分组!马上分组!老子要在三天之内,把这台宝贝的性能摸透!一个礼拜,我要让它给咱们造出第一根合格的炮管来!”
他又指着那群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上海专家们,对王建业吼道:“还有那个MG34!德国人的设计是精巧,但太他娘的费工时!我要进行简化!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,让我们的生产效率,提高百分之三十!”
这一刻,这位性格耿直、怀才不遇的兵工天才,仿佛被注入了灵魂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炽热的光芒。
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,苏云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他亲手播下的工业火种,终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开始熊熊燃烧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!”李承干一嗓子吼得整个窑洞嗡嗡响,“机加工的,跟我进一号洞!今晚不把这宝贝疙瘩给老子调试明白,谁也别想睡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