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远东集团的办公室里,苏云的手指,在地球仪上缓缓划过,最终,停在了德国柏林的位置。
他清楚,那份夹带着“工业火种”的合同,此刻正躺在德国经济部某个官员的办公桌上,等待着审批。而汉斯那家洋行的能量,还不足以让这份合同一路绿灯。
他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,一股来自政治层面的力量,来为这笔交易保驾护航。
狄克逊大使的晚宴邀请,来得正是时候。
在一家高级的德国餐厅里,苏云见到了这位在中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外交官,赫尔伯特·冯·狄克逊。
晚宴的气氛很融洽。
苏云全程没有提自己的那笔订单,甚至没有提任何与“德隆洋行”有关的字眼。
狄克逊举杯道:“苏先生,您对德国的了解,比许多德国人还深刻。”
苏云微微一笑,用纯正的柏林口音说道:“大使先生谬赞。我只是认为,尼采先生所说的‘超人意志’,不仅仅体现在哲学思想上,更铸就了德意志民族无与伦比的工业精神。一把小小的手术刀,一台精密的机床,都是这种意志的体现。这,才是我真正钦佩的地方。”
仅仅一句话,狄克逊的眼神瞬间就变了!
眼前这个中国人,不仅懂德语,懂哲学,甚至将哲学与工业精神联系起来,这种见解,直击德意志民族内心最骄傲的地方!
他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郑重地说道:“苏先生,您……是一位真正的朋友!”
气氛恰到好处,苏云话锋一转,将话题引向了当前的国际局势。
“大使先生,”苏云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,目光深邃,“如今欧洲战云密布,大英帝国和法兰西,自顾不暇。对于德意志而言,这难道不是一个在远东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吗?”
狄克逊大使的眼神一凝,来了兴趣:“哦?苏先生有何高见?”
“中国,是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巨大市场,也是一片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宝地。”苏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,“重庆政府亲近英美,延安方面背靠苏联。但在这两者之间,还有广大的第三方力量,比如我们这些渴望国家富强的海外华商和民族工业家。”
“我们不信任虚伪的英国人,也不喜欢贪婪的美国人。我们钦佩德意志的严谨、高效和强大的工业实力。我们希望看到的,是更加深入的、民间的、以经济合作为基础的中德关系。”
苏云的这番话,精准地搔到了狄克逊,乃至整个德国高层的痒处。
拉拢中国,牵制在远东拥有巨大利益的英法,甚至在未来牵制苏联,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战略。
而苏云,这个看起来财力雄厚、思想亲德、并且拥有强大行动力的“南洋华侨领袖”,简直是上帝送来的完美合作伙伴!
“苏先生,”狄克逊大使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,“您的远见卓识,令我钦佩。您说得对,德意志需要像您这样的朋友。我们非常愿意,加强与中国民间企业的经济合作。”
苏云知道,鱼儿,上钩了。
几天后,一份由德国驻华大使馆发回柏林的绝密电报中,着重提到了“新远东集团”和它的创始人苏云,并建议外交部与经济部,对这类“亲德的中国民族企业”,在商业合作上,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和便利。
这封电报,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当德隆洋行的那份订单,再次被摆上审批台时,它已经被贴上了一个“中德友好合作示范项目”的政治标签。
审批官员的注意力,完全集中在了那些大宗的民用设备上,认为这是向中国商界示好的重要一步。
至于清单末尾那几台不起眼的“维修用机床”和“少量特种钢材”,在数百万马克的总订单和“政治正确”的光环下,被毫不犹豫地划上了“批准出口”的印章。
半个月后。
一封来自汉堡的电报,送到了苏云的办公桌上。
电文很短,只有一句话。
“尊敬的苏先生,您的货物已装船,‘莱茵号’货轮预计三十五天后抵达香港。”
苏云放下电报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整个维多利亚港。
海风吹拂,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运筹帷幄的微笑。
他转身,对身旁的行动队长下令:
“通知陈海平同志,准备接货!另外,让他在黑市上帮我找几样东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