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。
陈卷揉了揉眉心。有用,太有用了。有用到他现在有点心慌。
“系统警报。”小判的声音忽然响起,比平时急促了一丝,“通幽钱庄柜台所有‘功德宝’终端,同时失去信号连接。”
陈卷和秋云同时看向监控画面。
只见钱庄柜台里,那伙计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一台黑屏的终端,嘴里喊着什么。另一台终端屏幕也暗了。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机器坏了?”
“是不是真没钱了?”
“快取钱啊!别磨蹭!”
王掌柜的声音透过监控勉强能听见,尖利了许多:“各位!各位!冷静!系统临时故障!马上就好!马上!”
但“马上”是多久,谁也不知道。队伍开始往前涌,有鬼试图扒着柜台往里看。场面眼看要失控。
就在这时,画面上,一个穿着判官司制服的小吏从街角匆匆跑来,挤过人群,附在王掌柜耳边快速说了几句。
王掌柜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然后又迅速涨红。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猛地站直,提高嗓门,那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变调:
“各位!”
人群稍微安静。
“接判官司紧急通知!通幽钱庄今日因……因内部系统升级及账目盘点,暂停营业一天!所有业务,明日照常办理!”
“凭什么关门?!”
“我们要取钱!”
“判官司就能不让取钱吗?!”
质疑和愤怒的声音炸开。
王掌柜脑门上的汗汇成了小溪,但他挺着肚子,努力拿出气势:“此乃上峰严令!违者,按扰乱地府金融秩序论处!轻则罚没功德点,重则……重则移送惩恶司!”
提到“惩恶司”,人群的喧哗声低了下去。但那一张张脸上,怀疑、愤怒、恐慌的情绪,非但没散,反而更深了。他们看着紧闭的钱庄大门,看着里面匆匆收拾的伙计,看着王掌柜那张强装镇定却汗流浃背的脸,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:
这钱庄,真的出事了。
队伍慢慢散了。但散去的鬼魂,交头接耳,眼神闪烁。可以预见,今天“通幽钱庄被判官司强行关门”的消息,会比之前任何谣言都传得更快、更远、更骇人。
改革办。
陈卷关掉了监控画面。
房间里一片寂静。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声,和小判数据流刷新的微弱光晕。
秋云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崔判官出手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陈卷说,声音有点哑,“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辖下的钱庄乱起来,更不可能让挤兑真的发生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:“只是……这反应,太生硬了。‘强行关门’,等于告诉所有人:此地无银三百两。”
“您觉得,崔判官是知道内情,在保钱庄?还是单纯为了‘维稳’?”秋云问。
陈卷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也可能两者都有。”他看向小判,“刚才的全过程,数据都录下来了?”
“全程记录。包括:兑付申请激增曲线、排队监控影像、终端异常时间点、王掌柜应对音频、判官司小吏传话影像、强行关门宣告。”小判一板一眼地汇报,“已自动生成事件时间线及初步分析报告。”
“好。”陈卷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那点光亮得有些锐利,“明天,把这份‘通幽钱庄突发流动性压力事件实录及初步分析’,连同咱们的‘大数据风控试点方案’,一起打包,报给崔判官。”
秋云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:“您这是……先点火,再递灭火器,顺便告诉对方‘您看,着火了,我这儿有方案’?”
“对。”陈卷终于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点疲惫,有点冷,也有一丝扳回一局的微弱快意,“不然怎么显得咱们这‘风控试点’迫在眉睫、功德无量呢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依旧是亘古不变的灰蒙蒙,但远处鬼市的灯火,似乎比往常更密集、更晃动一些。风从忘川河的方向吹来,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喧哗。
风确实起了。
火也点着了,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几缕烟。
但他知道,烟下面,是已经烧起来的炭。崔珏那盆“关门”的冷水浇下去,也许能压住明火,但炭更烫了,闷着的火,烧起来更狠。
接下来,就看是炭先烧穿底板,还是有人能真正把火扑灭。
而他这个点火的人,现在得扮演那个最着急、最专业、最一心为公的“救火队员”了。
陈卷摸了摸怀里那片碎玉简。凉的。
他想起那个等投胎的老鬼。想起今天监控里,那些排队鬼魂脸上清晰的恐慌。
“小判。”他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在刚才的记录里,标记出所有申请兑付金额低于一千功德点的账户。单独列一份清单。”
“已执行。共计三十七户,最低金额八十功德点。”
陈卷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也不知道标记这些有什么用。也许,只是让自己记得,这把火燎到的,不只是藏在钱庄深处的蛀虫,还有这些挣扎着攒每一个功德点,想过得稍微好一点,或者下辈子稍微像样一点的……普通的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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