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也麻烦,规矩多,层级森严,但至少是“正统上级单位”。而且,天庭和西方地狱的关系,一向微妙。有合作,也有竞争,面子上一团和气,底下互相别苗头的时候不少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让天庭这边,对“功德宝”产生点兴趣,甚至只是流露出一点“这小子是我们东方体系培养出来的好苗子”的意思,那西方考察团下手的时候,是不是就得掂量掂量?崔判官递小话的时候,是不是也得忌惮三分?
如果能再进一步,得到天庭某种非正式的、哪怕是口头上的“背书”或“支持”……
这步棋太险了。私下接触上级单位,还是跨界的,属于严重违规。一旦被发现,里外不是人。
但他眼前,好像也没别的棋可走了。
坐以待毙是死,冒险一搏,可能死得更快,但也可能……闯出一条生路。
他伸手,拿起了那张请柬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让他因疲惫而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。请柬上那个宫殿印鉴,隐隐传来一种浩大威严的气息,压得他手心有点出汗。
盯着请柬上那行小字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然后,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把请柬轻轻按在胸口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老板让我‘留意’西方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,“那我就‘留意’得彻底一点……给你们找个对手,找个裁判,或者……找个潜在的新买家。”
他把请柬仔细地收进怀里,贴身放好,那微凉滑腻的感觉隔着衣料贴在皮肤上,像个清醒的烙印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,喉咙里像有把沙子在磨。他起身想去倒水,拎起角落的水壶,晃了晃,空的。又看了看平时放彼岸花茶罐的地方,罐子也见底了,只剩点渣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在抽屉里翻找,最后只找到一包皱巴巴的、印着“孟婆特调·冥府黑咖啡味”的冲剂。这是上次马面带回来的“样品”,他一直没敢喝。
现在也顾不上了。他撕开口子,把里面黑褐色的粉末倒进杯子里,拿起水壶——想起里面没水,只好走到墙边那个经常流出奇怪东西的水管前,接了小半杯浑浊的、带着铁锈味的“水”,冲了进去。
粉末没完全化开,在杯子里形成一团团诡异的絮状物。陈卷闭着眼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下一秒,他整张脸猛地皱成了一团,差点直接喷出来。
那味道……根本无法形容。像是一百种苦味的东西混合在一起,又加了一大把劣质香精和过期酱油,最后还撒了把沙子。一股极其强烈的、混合着薄荷和某种腐烂植物气息的怪味直冲天灵盖,冲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强忍着咽下去,感觉从舌头到胃里都烧了起来。
“孟婆这手艺……”他咳嗽了两声,抹了抹眼角,“真该跟西方那帮家伙学学怎么调味!这玩意儿是给鬼喝的吗?鬼喝了都想再死一次!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感觉后背嵴梁骨窜上一股凉气,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着虚空盯上了,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猛地闭嘴,僵在原地,竖起耳朵听了几秒。
办公室里只有服务器的嗡鸣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墙角那盆阴魂草。草叶子安安静静,没什么异样。
又看了看墙上那幅山水画。画里的钓鱼佬依旧背对着,钓竿悬在平静的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
是错觉?
肯定是错觉。孟婆还能隔着这么远监听他吐槽?那老太太要是有这本事,早就不在奈何桥头熬汤了。
陈卷拍了拍自己的脸,让自己清醒点,别自己吓自己。
他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“特调”远远推开,重新坐回椅子上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
棋,已经决定要走了。
怎么走,还得好好筹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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