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则!”
司典星君那声爆喝像冰坨子砸进死水,全场仙官脖子瞬间抻长——好戏来了!
陈卷手心在官袍上猛蹭,脑子里预案翻滚:尊古重道、工具辅助、解放生产力……词儿都备好了。
可鼻尖上那点金粉开始痒。
越来越痒。钻心的痒。
陈卷憋得脸红脖子粗,张嘴要回击——
“阿、阿——”
气音先出。
台下目光齐刷刷盯过来。司典星君眉头拧成疙瘩,眼神写着“这地府的搞什么鬼”。
痒意冲顶。
“阿——嚏!!!”
惊天动地!陈卷魂体都晃了三晃。唾沫星子混着金粉喷成放射状,在通明殿光线下闪成一片——活像地府劣质烟花。
全场死寂。
司典星君嘴张一半卡住了。后排年轻仙官“噗”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嘴。纠察灵官低头猛记。
陈卷僵了。脸上湿漉漉不用摸都知道——金粉糊全脸了。
他手忙脚乱掏手帕,摸出白无常塞的卡通牛头款,往脸上一抹——
坏了。半边脸金灿灿,配皱巴巴官袍,活脱脱草台班子戏子。
“抱、抱歉!”陈卷鼻音浓重,“天庭仙气太足,水土不服!绝对没有不敬!”
心里早把做破糕点的厨子骂穿:什么破金粉附着力这么强?!
司典星君脸青白交替。满肚子“外物惑心”“荒废根本”的大道理,对面先来个喷嚏糊脸——这还怎么辩?跟个满脸金粉说水土不服的家伙讲纲常?
“哼!”老星君拂袖坐下,玉杯里仙茶都晃出来。
机会!
陈卷清嗓子,顶着花脸赶紧接:“星君问得对!工具用不好确实让人犯懒——咱们地府有教训,当初真有鬼差想把导航玉板挂脖子上闭眼走!”
台下低笑。气氛松了点。
“所以立规矩搞培训,反复强调:这系统就是个‘算盘’!”陈卷用最土的词。
“账房用算盘算得快准,但做假账的坏心思算盘管得了吗?管不了!那是账房自个儿‘心’和‘德’出问题!”
他诚恳看司典星君——虽然花脸让诚恳打折扣。
“地府‘土办法’跟算盘一理。只管‘数得清’、‘理得顺’、‘跑得快’。至于省下时间后鬼差是修行还是躺平,判官看了提示是公正裁决还是……”微妙停顿半秒,“……都得看各位自己修行操守!”
“系统就是面镜子,”陈卷总结,声音清晰,“照出来的还是用镜子那人自己的样。镜子擦再亮也照不出黑心变红—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,星君?”
问题轻飘飘抛回。暗戳戳把“工具危害论”偷换成“工具中立论”,责任皮球踢回使用者——及可能心术不正的“某些人”。
说完下意识要摸鼻子,手举一半僵住讪讪放下。
台下寂静。
但这次寂静带着思索玩味。
司典星君眉头紧锁——这“算盘镜子论”太粗俗不雅正!可一时找不到角度驳斥:对方承认工具局限、强调人主观能动性、隐晦指出关键在“人心”非“器物”……几乎用他逻辑回击他。
老星君嘴唇动动还想说。
就在这瞬间——
陈卷眼角余光瞥见:前排那尊泥塑般的紫袍仙官,眼皮倏然抬起!
眸子清澈平静深如古井,没情绪,只有纯粹冰冷的观察。
目光先落陈卷脸上——在金光鼻尖顿了一下。
下滑,扫过他握玉板的手,定格在袖口。
官袍滑落一截,露出地府制式“灵犀通”黑色腕带,徽记符文流过幽光。
紫袍目光在腕带上停留更久。
接着,几不可察抬了下眼皮。
看向台上光影图——在算法计算节点和路径优化线条上多停留片刻。
重新垂眼。
但没全闭上。眼帘半阖,眸光内敛。
陈卷分明感觉到:对方目光深处有什么被点燃了——不是敌意,是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审视探究。
很淡,但确凿。
同时怀里替身玉符传来清晰短暂温热——带着指向性确认!
心脏漏跳一拍。
这紫袍认识算法?还是认识算法背后的东西?
司典星君到嘴边的话顿了顿,看紫袍仙官一眼,终究没说出来。沉沉哼一声拂袖坐定,咄咄逼人气势暂收。
台上主持人适时开口打破沉默:“陈判官分享‘土办法’确有其独到。司典星君所虑亦是老成持重。此间道理诸位自行斟酌。”
环视全场:“时辰有限,分享继续。下一位——”
陈卷知道这关暂时过了。保持微笑微躬身,快步回角落木凳。
坐下瞬间虚脱乏力,魂体晃了晃。
秋云侧前方递来眼神微点头——刚才应答她全记下了。
后续分享陈卷一个字没听进去。脑子里反复回放:紫袍意味深长的目光、玉符指向性温热。
「老板,」心里问,「这紫袍什么来头?玉符几个意思?」
玉符温吞没反应。
「行,又装死。」腹诽。
偷眼看向前排。紫袍又恢复玉雕状态闭目养神——但陈卷总觉得他眼皮底下还有光在闪。
分享会又拖一个多时辰总算结束。文官宣布散会,仙官们三三两两起身低语外走。
陈卷赶紧揣好幻阵玉板就想溜。
“陈小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