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和清晰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陈卷动作一顿扭头。
紫袍仙官不知何时已无声息站到他旁边，距离不到三步。脸上没表情，但眼里探究兴趣没散尽。
“仙长。”陈卷赶紧躬身。
“免礼。”紫袍摆手，目光落陈卷脸上——确切说是鼻尖没擦净的金粉，“方才‘算盘’之喻颇有趣味。”
陈卷干笑：“随口胡诌让仙长见笑。”
“非也。”紫袍摇头，“话粗理不粗。尤其那‘鬼差巡更路径优化算法’……”顿了顿，语气带不易察觉兴致，“似与上古‘周天星斗步法’简化版异曲同工？”
陈卷心里“咯噔”。
算法渊源？上古步法？老张写代码真参考古书？
脸上笑容不变：“仙长好眼力。算法是技术判官张工鼓捣的，具体参考什么下官不清楚。不过张工确实喜欢收集古阵法图，说不定真有借鉴。”
紫袍点头没再追问算法，换话题：“陈小友此次来天庭，除参会可还有别的安排？”
警铃微响。探行程？
“主要是参会学习。”答得滴水不漏，“若有幸也想向天庭仙长请教，看地府小打小闹有没有能改进处。”
“嗯。”紫袍似乎对这回答满意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洁白温润玉符递给陈卷，“老夫姓李，忝居老君丹器坊主事。陈小友若对炼器阵法有兴趣，闲暇时可来丹器坊一叙。这玉符可作通行之用。”
陈卷双手接过。玉符入手微凉，表面刻复杂云纹，中间一个“丹”字。
老君丹器坊！天庭技术核心部门！
心里翻江倒海，脸上堆出受宠若惊笑：“李主事厚爱下官惶恐。若有闲暇定当登门求教。”
李主事微微颔首没再多言，转身离去。紫袍袍角划流畅弧线消失门外。
陈卷捏着玉符手心出汗。
怀里替身玉符又温温热一下。
噗通。
像是在说：收好，有用。
秋云凑过来低声：“主任，这位李主事……”
“回去说。”陈卷打断，把玉符揣怀里紧贴替身玉符放好。
一凉一温，两种触感。
跟着人群往外走，脑子里乱糟糟。李主事招揽意味太明显。丹器坊主事在天庭技术体系地位绝对不低——他一个地府“土鳖”凭什么让人青眼有加？
就因“算盘镜子论”？还是老张那可能借鉴上古步法的算法？
越想越不对劲。下意识摸怀里凉飕飕玉符。
走到通明殿外天色已暗。天庭“天光”从白金色转向橙红，云海染暖色没那么冷了。
陈卷站白玉台阶上深吸气。仙气入体凉丝丝清醒了点。
低头看官袍下摆新撕裂口子，还有鼻尖估计没擦净的金粉。
「算了，走一步看一步。先回去把脸上玩意儿弄干净。」
抬脚下台阶。
肚子里就在这时不合时宜——
“咕噜噜……”
悠长响亮。
陈卷脚步一顿。
旁边几个路过的仙官扭头看他眼神古怪。
陈卷面无表情，心里把天庭伙食供应骂一百遍。
加快脚步往迎仙驿走——得赶紧回去啃两口酱牛肉压惊。虽然那玩意儿硬得能崩牙，但至少是地府来的实在。
半路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子里掏出崔珏手札复印件——为防万一带身上。刚才台上好像不小心把没人动的仙茶碰洒，茶水溅到手札一角。
翻开浸湿那角。
纸张湿漉漉墨迹晕开。但在茶水浸染边缘，几个原本普通的字迹在渐暗天光下泛起了极淡微弱荧光——
一闪即逝快像错觉。
陈卷眯眼凑近仔细看。
荧光已没。但那几个字记住了：
“瑶池宴，慎赴。”
瑶池宴？王母蟠桃宴？还早着呢。
心里那根弦又绷紧。
他大概猜到了：这场天庭之行真正的考验恐怕还没开始。
而怀里那枚李主事给的玉符，凉得硌人。
通明殿檐角阴影里，紫袍李主事负手而立，看着陈卷远去的背影，指尖在袖中那枚与陈卷腕带同款的“灵犀通”上轻轻一划。
传音加密频道里响起低沉嗓音：
「算法相似度87%，确定是‘那套东西’的变种。地府有人碰了不该碰的。」
「要处理吗？」
「不急。先看他能走到哪一步。崔珏把他推上来，绝不只是展示这些小玩意儿……瑶池宴快到了，那才是试金石。」
李主事抬眼望向云海深处，那里霞光正凝聚成某种盛大典礼的虚影。
「通知丹器坊，」他淡淡说，「三日后我要见地府那个‘张工’。」
「那陈卷……」
「照常给通行权限。他鼻尖上那点金粉……」李主事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，「挺可爱的，不是吗？」
身影消散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而陈卷怀里的两枚玉符，一凉一温，同时震颤了一下。
像某种默契的共鸣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