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风吹得人脸上发僵。
陈卷盯着老张手里那台“幽冥穿深扫描仪”，感觉自己心跳跟仪器启动时的“嗡嗡”声一个频率——快，而且乱。这玩意儿租金一天八百，买断价三十万功德点，后勤处那帮孙子说这是最新款，穿透干扰层跟筷子捅豆腐似的。
老张蹲在仪器旁边，秃顶上汗珠子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油光。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拉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“主任，”老张没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干扰层结构分析出来了，三层复合式，最外面是能量散射网，中间是频率扰乱带，最里头……像是个自反馈阵列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陈卷盯着暗蓝色的河面，脑子里那台破算盘又开始嘎吱嘎吱响——三十万的设备，弄坏了得赔多少？走项目经费还是个人责任？
“就是……”老张咽了口唾沫，“硬闯的话，它会记仇。第一次触发警告，第二次反弹能量，第三次……可能直接把咱们的扫描信号放大十万倍反弹回来，到时候别说守卫，整个地府都能看见这儿在搞事。”
陈卷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。他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石柱后面的两个守卫——那俩货手一直按在刀柄上，眼神跟刀子似的往这边刮。
“有绕过去的法子没？”陈卷问。
“我试试低频渗透。”老张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“把扫描频率降到十分之一，能量输出减到百分之五，像……像用头发丝去捅锁眼。”
仪器发出一种低沉的、像是老牛喘气的声音。三个感应头亮起微弱的光，那光暗得几乎看不见，在暗蓝色河水背景上像三只快饿死的萤火虫。
陈卷屏住呼吸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在跳。老张眼睛亮了，手指悬在旋钮上，一点点往右拧——频率在慢慢升高。
“有信号了……”老张声音发颤，“穿透第一层了……正在解析第二层结构……”
陈卷凑过去看屏幕。上面那些扭曲的线条他看不懂，但老张看得懂，这老头鼻尖上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掉在屏幕上，他赶紧用袖子擦。
又过了大概半柱香时间。
“第二层突破！”老张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主任，看到核心了！能量源体积……我的天，至少是神鼋核心的三点五倍！结构稳定得像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仪器突然“嘀嘀嘀”尖叫起来！
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嗡鸣，是尖锐的、刺耳的、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警报声。屏幕“唰”一下炸满雪花，黑白斑点疯狂跳动，中间夹杂着扭曲的彩色条纹。三个感应头的光猛地暴涨，亮得刺眼，然后“滋啦”一声——
冒烟了。
一股焦糊味混着臭氧的怪味冲进鼻子。
老张整个人弹起来，手忙脚乱去按关机键。按了一下，没反应。又按一下，屏幕还在闪。他急了，一巴掌拍在仪器侧面，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仪器安静了。
屏幕黑了。
感应头的光灭了。
只剩下那股焦糊味，在河风里慢悠悠地飘。
老张僵在那儿，手还按在仪器上，手指头有点抖。他慢慢蹲下身，摸了摸感应头——烫手。他又摸了摸屏幕边缘，然后抬起头，眼镜片后的眼睛红了。
“主任……”老张声音哑了，“温度保护烧了……主板可能也……”
陈卷感觉自己的心跟那感应头一样，凉了半截。
三十万功德点。
够买多少碗孟婆汤？够发多少个月俸？够……
“什么情况？”黑无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这哥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，走路一点声没有，跟鬼似的——哦，他本来就是鬼。
陈卷还没说话，老张先开口了，带着哭腔：“干扰层有反制阵法……我降到最低频了，还是被逮住了……这玩意儿会学习，会适应，它刚才故意放我进去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关门打狗。”陈卷接话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老张，数据保住没？”
“保住了保住了！”老张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存储玉符，“触警前最后三秒的数据流我截下来了，虽然不完整，但结构特征应该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旁边石柱顶端的晶体“嗡”一下亮起红光。
不是慢慢亮，是“唰”一声，从蓝变红，快得像变脸。
紧接着，远处另外几根石柱也接二连三亮起红光，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，沿着河岸“噼里啪啦”往两边蔓延。空气里响起一种低沉的、像是无数蜜蜂振翅的嗡嗡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