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刘海中近乎哀求的目光，阎解成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。
刘光天、刘光福是什么货色，他比谁都清楚。这俩兄弟从小就不学无术，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，好吃懒做，眼高手低，真把他们弄进厂里，不出三天就得给他惹出天大的麻烦。到时候，丢的可是他阎解成的脸。
直接拒绝？不行。
现在自己在院里的地位刚稳固，刘海中再怎么落魄，也是院里的老人，撕破脸皮没好处。而且，他现在是干部了，得有点干部的样子，不能像以前那样，凡事都硬邦邦地顶回去。得讲究个方式方法，既要办成事，又要让人挑不出理来。
他沉吟了片刻，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这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，一下一下，都敲在刘海中心坎上。
刘海中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，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二大爷，”阎解成终于开口了，语气很平和，既不显得疏远，也不过分热情，“这事儿，按理说，院里院坊的，街里街坊住着，能帮忙我肯定帮。
可您也知道，我这个组长，刚上任，屁股还没坐热呢。技术攻关小组是个新摊子，厂里盯着的人多着呢，我这人微言轻，实在没那么大面子直接往里塞人啊。”
听到这话，刘海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，脸上刚刚挤出的笑容也僵住了。果然，还是不行吗？他心里一阵发苦，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。
阎埠贵在一旁听着，心里暗暗点头。不愧是我儿子，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给了对方面子，又把事儿给推了，这水平，比我这个当爹的强多了。
可阎解成话锋一转，又说道：“不过……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”
这四个字，就像是一针强心剂，猛地扎进了刘海中心里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得更近了：“解成，你……你说！只要有办法，二大爷什么都听你的！”
阎解成看着他，不急不缓地说道：“二大爷，想进轧钢厂，当正式工人，现在要求越来越高了。光天和光福兄弟俩，连初中都没毕业，这履历上就不好看。
我就是想推荐，也没法跟人事科的领导开口啊，您说对不对？人家一问，什么学历？我说小学毕业，这不光是打我自己的脸，也是不尊重领导啊。”
刘海中连连点头，像小鸡啄米似的：“是，是，是这个理儿。是我糊涂了。”
“所以，”阎解成给他指了条明路，“我给您出个主意。您让光天、光福去上夜校，现在厂里和街道办都有办，花不了几个钱，就是费点功夫。让他们踏踏实实学一年，不用多，把初中毕业证拿到手。只要有了这张文凭，他们就算是知识青年了，这身份就不一样了。
到时候，我再去找杨副厂长，说院里有俩好学上进的青年，主动学习文化知识，想为国家工业出份力，您说，我这推荐是不是就名正言顺了？厂领导听了，也高兴啊！”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，有理有据，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我不是不帮你，是你儿子条件不够。我给你指了条路，只要他们达到了最低门槛，我就帮你说话。这球，就这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，还让他刘海中觉得，阎解成这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着想。
刘海中愣住了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阎解成说得太对了，对得让他无法反驳。他总不能说，我儿子就是不想学习，就是烂泥扶不上墙，你就得给我安排工作吧？那话说出来，他自己都臊得慌。
他憋了半天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，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一样，最后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：“好……好，解成，二大爷听你的。我……我这就回去，让他们俩滚去上夜校！我拿鞭子抽，也得让他们把那毕业证给我拿回来！”
说完，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，连那网兜苹果都忘了拿，腿脚发软，踉踉跄跄地走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，阎埠贵“嘿嘿”一笑，压低了声音，对儿子竖起了大拇指：“高！儿子，你这手可真叫个高！兵不血刃呐！既没得罪人，又把这烫手山芋给扔回去了。这老刘回家，够他挠一阵子头了。”
阎解成只是笑了笑，端起桌上的热茶，轻轻吹了口气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以刘光天和刘光福那俩货的德性，让他们安安分分坐在教室里读书，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这事儿，拖个一年半载，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