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成回到家的时候,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槛上,就着一碟咸菜丝儿喝棒子面粥,嘴里还小声算计着下个月的煤球钱。
当阎解成把那份盖着鲜红大戳的任命文件往他面前一放,老头儿的眼睛先是眯成一条缝,等看清“技术攻关小组组长”和“股级”那几个沉甸甸的铅字后,那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,手里的粥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地上,摔了个粉碎,黄澄澄的粥糊糊溅了一地。
“干……干部?”阎埠贵的声音都哆嗦了,一把抢过文件,凑到屋里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眼里抠,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。
三大妈王秀兰从屋里闻声出来,一看这架势,再一听老头子结结巴巴念出的内容,当场就捂着嘴,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,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:“祖宗保佑!我们老阎家出干部了!出干部了啊!”
这天晚上,三大爷家破天荒地炒了一大盘金灿灿的鸡蛋,阎埠贵更是摸出了藏在床底下大半年的半瓶二锅头,瓶口那层蜡都落了灰。爷儿俩正经八百地坐在桌前,喝了一顿。那笑声和说话声,就没压着嗓门,院里前后左右,听得真真儿的。
“听说了吗?三大爷家那小子,提干了!”
第二天,这话头不知是哪个嘴快的婆娘在水池子边上先挑起来的,不出半个钟头,就跟撒了把盐的油锅似的,在整个南锣鼓巷95号院里炸开了。
提干了!
这仨字儿,砸在院里人耳朵里,比八级大风还带劲儿。啥叫干?那就不再是满身油污的工人,是坐办公室,拿笔杆子,吃公家饭的“干部”!是铁饭碗里头,那只镶着金边的!
从此以后,阎解成走在院里,人们的称呼立马就变了。以前是“解成”,后来是“阎师傅”,现在呢?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,都得把腰哈下去点儿,恭恭敬敬地喊一声:“阎组长!”
工资条发下来,阎解成正式享受干部待遇,每月五十六块五。这个数字,比他爹阎埠贵那点死工资高出了一大截。
阎埠贵现在走路,那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两只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,迈着四方步,在院里来回溜达,那派头,比二大爷刘海中当年官威最盛的时候还足。
他看谁都笑眯眯的,可那笑容里,透着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劲儿。他甚至开始盘算着,等老大这位置再稳当点,是不是能让老二、老三也跟着沾点光,哪怕进厂当个学徒工,那也比在家里待着强啊!
此消彼长,院里的权力格局,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以前是三大爷鼎立,一大爷易中海德高望重,二大爷刘海中官威赫赫。
现在呢,一大爷因为傻柱的事儿,威信大跌;二大爷早就成了光杆司令。反倒是以前最不起眼,最抠门算计的三大爷家,因为出了个阎解成,隐隐有了成为院里“第一大户”的趋势。
这天晚上,阎家刚吃完饭,院门就被人敲响了。
阎埠贵拉开门一看,哟,稀客。
来人是二大爷刘海中,手里还破天荒地提着一网兜苹果,脸上堆着局促又讨好的笑。
“三大爷,在家呐?呵呵,我……我路过水果店,瞧着这苹果新鲜,给解成尝尝。”刘海中说话的声音,比平时低了八度,那股子官架子,是半点也瞧不见了。
阎埠贵心里跟明镜似的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他瞥了一眼那网兜里的苹果,个头不大,还有几个带疤的,一看就是处理的便宜货。但他也没点破,笑呵呵地把人让了进来:“哎哟,二大爷,您这太客气了!快,屋里坐!”
阎解成正坐在桌边看书,见刘海中进来,也站了起来,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:“二大爷。”
刘海中搓着手,局促地在凳子上坐下,屁股只敢沾个边儿,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阎解成身上瞟。王秀兰端了碗热水过来,他赶紧双手接住,连声道谢。
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过后,刘海中终于憋不住了,他把屁股往凳子边上又挪了挪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阎解成,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。
“那个——解成啊,二大爷……二大爷今天来,是……是想求你个事儿。”
阎埠贵在一旁端着搪瓷茶缸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,眼皮都没抬一下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嘿,想当初你刘海中多威风?开全院大会,唾沫星子乱飞,现在呢?还不是得低声下气地来求我儿子!
阎解成放下书,看着他,平静地说道:“二大爷,您有话直说。”
刘海中一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,说道:“解成啊,你看,你现在是厂里的干部了,是领导了,说话有分量。二大爷……二大爷就想求求你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你那俩不争气的兄弟,光天和光福,在厂里安排个活儿干?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!总比在街上当二流子强啊!”
他说着,眼圈都有点红了。为了这两个儿子,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豁出去了。曾经高高在上的二大爷,如今为了儿子的前途,不得不向一个自己过去根本看不上眼的晚辈低头。
这种身份和地位的彻底颠倒,让刘海中感到无比的屈辱,却又不得不为之。他眼巴巴地看着阎解成,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期盼,就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