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气氛，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。
杨厂长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。李副厂长把问题上升到了“路线”和“思想”的高度，他如果强行拍板，难免会落下一个“不顾实际”、“好大喜功”的话柄。
就在他准备开口，先稳住局面的时候，一直沉默的李革，却主动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去看李副厂长那张得意的脸，而是先对着杨厂长和在座的众人，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。
李革站起来，先冲着杨厂长和众人点了点头，不慌不忙地开了腔：“李副厂长说的在理，花钱的事，是得掰开了揉碎了算清楚。不过，李副厂长那本账，算的是从零开始。可咱们厂，家大业大的，有的是能废物利用的宝贝疙瘩。”
他一开口，就把李副厂长的攻击定性为了“在理”，一下子就卸掉了对方话语里的火药味。
李副厂长眉头一皱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李革顿了顿，从随身的帆布包里，拿出另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，双手递给了杨厂长：“厂长，各位领导，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另一本账，一本省钱的账，大伙儿给过过眼？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，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这本账，我管它叫《关于利用厂区废料，改造旧设备，低成本量产蜂窝煤的几个想法》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利用废料？改造旧设备？
杨厂长接过报告，只看了第一页，眼睛就猛地亮了起来。
李革的声音继续响起，条理清晰，逻辑缜密。
“李副厂长刚才那本账，是按着‘一切从零开始’算的。但事实上，咱们厂里，有大量的资源可以利用。”
“第一，料。咱们炼钢车间每天产生多少煤渣？堆在厂区角落里，那座黑乎乎的‘煤渣山’，占地方，污染环境，处理起来还要花钱。可这些煤渣，经过简单的筛选和粉碎，恰恰是生产蜂窝煤最好的骨料之一！这一下，原材料的钱，不就省下来了？”
“第二，家伙什。咱们运输科的仓库里，是不是有好几条报废的旧传送带？咱们机修车间，是不是有淘汰下来的搅拌机和电机？这些东西，在仓库里是废铁，但只要咱们花点心思，请机修车间的老师傅们动手改造一下，把它们重新组装起来，完全可以搭出一条半自动化的生产线！”
“搅拌、传送、上料……这些环节都能用改造后的旧设备来完成，咱们唯一需要花钱买的，可能就只有一台小型的蜂窝煤成型机。这么一来，李副厂长那本账里的‘巨大投入’，不就变成了‘一星半点的小钱’了？”
李革话音刚落，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紧接着就“嗡”地一下炸了锅！
机修车间的老主任一拍大腿，眼镜都差点震下来：“我的乖乖！我怎么就没想到呢！仓库里那堆破铜烂铁，还真能攒出条生产线来！”
炼钢车间的主任也傻眼了：“那煤渣山……天天看着碍眼，原来是个金疙瘩？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李革身上，又转到了李副厂长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上。谁都看得出来，人家李革这根本不是反驳，这是直接把李副厂长的梯子给抽了，让他自个儿在半空中晾着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