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的黎明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陈默被冻醒时，发现火堆已经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，铁桶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他呵出一口白气，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添了些干柴，用打火石重新引燃火焰。
火苗舔舐木柴的瞬间，他下意识看向黑海。
不知何时，海面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，与森林方向的迷雾截然不同——这雾是冷的，带着海水的咸腥，且不随风流动，像一层凝固的薄膜，死死贴在黑色的海面上。更诡异的是，雾层之下，浪涛声消失了。
往日里日夜不息的涛声，此刻竟戛然而止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默皱起眉，走到断崖边缘。雾气很淡，能隐约看到礁石上的深渊海藻——它们似乎有些不对劲。绿色的丝状物不再舒展，而是紧紧蜷缩着，根部的白色根茎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
他指尖的蓝色纹路轻轻亮起，试图与海藻建立联系，却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抗拒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切断他与海藻的连接。
“是这雾的问题？”陈默低声自语，目光扫过雾层边缘。就在灰色雾气与空气接触的地方，能看到细微的黑色颗粒在翻滚，像是某种微生物在快速繁殖。
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料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断崖，让布料边缘接触到那层雾气。布料瞬间被染上灰色，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，像是被强酸腐蚀。
陈默猛地收回布料，只见灰色迅速蔓延，布料边缘开始发黑、卷曲。他赶紧将布料扔进火堆，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起，燃烧时发出刺鼻的气味，冒出的黑烟呈螺旋状扭曲，像是有生命般挣扎着升入空中。
“有毒。”他得出结论，眼神凝重。这雾显然不是自然现象，更像是某种诡异力量的显现，而且针对性极强——它在抑制深渊海藻的生长，甚至在污染黑海的海水。
这意味着他赖以为生的淡水和食物来源，正在受到威胁。
陈默回到木屋，翻到手册中关于“黑海异常”的章节。这部分内容很少，只有寥寥几行字：
【黑海为禁忌之海，其深处沉睡着不可名状之物。每月初七至初九，海雾会短暂显现，此期间切勿接触海水与海雾，远离海岸线。】
“初七至初九……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“也就是说，这种雾还要持续两天。”
两天不算长，但足以让礁石上的深渊海藻彻底枯萎，也足以让礁石水洼里的淡水耗尽。他现在的淡水储备只有半壶，省着喝最多撑一天半。
必须在雾散前找到新的淡水来源，或者……找到对抗这海雾的方法。
陈默检查了一下装备：木矛、小刀、铁皮罐（装着鬼脸树树脂）、火折子、半块压缩饼干、小半袋晒干的紫珠果、还有那块沉甸甸的铁矿。他将铁矿留在了木屋——太重，且现在用不上。帆布包被精简到最轻，只装了必需品。
离开前，他用石头将木屋的门顶住，又在栅栏周围撒了一圈碾碎的铁甲虫壳粉末——手册上说，这种粉末能驱赶小型生物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灰色雾笼罩的黑海，转身走进森林。
没有了王浩的“金属亲和”天赋指路，森林探索变得更加艰难。陈默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忆和深海祝福带来的感知力，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。
他刻意绕开了那条曾经遇到王浩的小溪——那里可能有其他幸存者活动的痕迹。根据手册上的地图碎片，森林深处应该还有另一条淡水河，只是距离更远，且靠近“低语者禁区”的边缘。
越靠近禁区，树木的扭曲程度越明显。树干上的人脸纹路仿佛活了过来，在风中微微蠕动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空气中的杏仁味越来越浓，但陈默体内的深海暖流运转得更快，将幻觉和精神干扰牢牢挡在意识之外。
他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除了树木的“低语”，还能听到一种奇怪的“滴答”声，像是水滴落在金属上。声音很微弱，但很有规律，来自前方不远处。
陈默握紧木矛，放轻脚步，缓缓向前靠近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。
那是一片小型的林间空地，中央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色岩石，岩石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，“滴答”声正是从这里发出的——孔洞中不断渗出清澈的液体，滴落在岩石下方的水洼里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水洼不大，只有脸盆大小，但里面的水清澈见底，泛着淡淡的蓝光。更奇特的是，水洼周围没有任何植物生长，地面光秃秃的，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默翻动手册，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描述，“【虚空泉：罕见的淡水来源，水质纯净，但蕴含微弱的空间能量，长期饮用会导致身体出现‘相位偏移’（即部分肢体偶尔穿过实体）。泉眼周围的空间不稳定，靠近需谨慎。】”
不稳定归不稳定，但至少是淡水。
陈默观察了片刻，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危险迹象，才慢慢靠近水洼。他没有直接触碰泉水，而是先用小刀蘸了一点，放在鼻尖闻了闻——没有异味，反而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。
他又将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，确认没有异常后，才用铁皮罐舀了半罐泉水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。
泉水入口冰凉，顺着喉咙滑下，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寒意。没有不适，反而感觉精神为之一振，连体内的深海暖流都活跃了几分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陈默松了口气，开始用空水壶装满泉水。他没有贪多，只装了两壶——虚空泉的空间能量是把双刃剑，他不敢饮用过多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黑色岩石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陈默猛地转身，木矛对准阴影处。
阴影里缓缓爬出一个生物。它的体型像一只巨大的蜘蛛，却长着六只人类的手臂，手臂末端没有手掌，而是锋利的骨爪，关节处还长着倒刺。它的头部是一团模糊的血肉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陈默，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
“虚空猎手。”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。手册上用红色字体标注的高危生物，以虚空泉的空间能量为食，极其危险，且能短距离穿梭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