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,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笔划纸的声音。
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坐在茶摊边上,低头在本子上画画。他画得很快。纸上是一个人被按在地上打,脸上有血,眼睛睁着。旁边站着四个带刀的人,脸上一片黑。
他翻页,继续画。
下一幅是女修被拖走,头发散了,一只鞋留在原地。
再翻一页,叶铭站在高台上,脚下是一群低头的人,天上乌云密布。
年轻人合上本子,塞进怀里。
他站起来,往坊市西口走。
那里有个印刷铺,专门印宗门小报。
他走得很慢,也没回头。
但他本子里已经有六幅画。
每一张都能惹出大事。
叶铭还在高台上讲话。
“仙缘贷是叶家根基,绝不会出问题。大家放心投资,收益一定准时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至于那些造谣的,抓到一个处理一个。”
台下没人鼓掌。
只有风吹幡旗的声音。
一个护卫低声说:“人已经拖出去了。男的嘴角破了,女的背部有淤青,暂时没事。”
叶铭点头:“关进外牢,等调查完再说。”
“调查什么?”
“查他们背后是谁。”
护卫领命离开。
叶铭整理衣袖,准备走。
这时他看见茶摊。
那个位置空了。
刚才坐那儿的人不见了。
桌上有一点墨迹,还没干。
他皱眉。
“刚才那人是谁?”
没人答。
四个护卫互相看看。
其中一个回想了一下:“穿灰衣服,像个画师……好像是新来的?”
叶铭盯着那点墨。
它慢慢晕开,像一朵黑花。
他忽然觉得不对。
但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他只知道,今天这事不该发生。
质疑可以压,人可以打,但有些东西压不住。
比如眼睛看到的。
比如心里记得的。
他转身要走。
一只乌鸦从屋顶飞过,落在对面屋檐。
它歪头看了他一眼,叫了一声。
叶铭停下脚步。
他抬头。
乌鸦又叫了一声,然后飞走了。
他在原地站了几秒,才走下高台。
高台边缘,砖缝里渗出一点血。
是从中年散修磕破的额头流下来的。
血顺着缝往下流,滴在第二阶台阶上。
一滴。
两滴。
第三滴落下的时候,一个小孩跑过。
他没看见血。
他手里拿着刚买的糖饼,笑着往家跑。
血还在滴。
滴在青砖上,像一颗不肯干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