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计然的手指停在玉符上。
他按了一下,松开。
坊市东区的仙缘贷柜台前站满了人。他们不是来取灵铢的,也不是来存钱的。他们只是围着看,小声说话,眼睛往里瞄。有人手里攥着凭证,边角都磨破了。
一个中年散修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,背有点驼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我投了五百灵铢,一个月了。说好十天结一次息,可到现在没收到。能不能查一下?”
柜台后面的执事低头不说话,装作没听见。
大家安静了一会儿。
接着一个年轻女修开口:“我也查过记录。南岭矿场报了三万六千灵石产量,运出来的还不到两万五。你们拿什么还钱?”
她一说完,旁边就有人接话。
“对啊,老祖闭关花了八万多,谁批的?”
“祠堂三笔祭祀的钱去哪了?账上连个名字都没有。”
“我们只想知道钱去哪儿了。”
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声音越来越响。
这时叶铭来了。
他穿一身暗金纹的法袍,走路很稳,身后跟着四个叶家护卫。他们站成一排,手放在刀柄上,眼神扫向人群。
叶铭站在高台边上,看着下面的人。他本来想说几句安抚的话,比如“资金没问题”“利息会按时发”。但他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些话。
他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谁让你们在这吵闹的?”
中年散修抬头:“我没吵。我只是问个问题。”
“问题?”叶铭冷笑,“你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,也配过问叶家的事?”
“我不是查账。我是要我的利息。”
“利息会发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?”
“轮得到你问?”
人群一下子安静了。
女修往前走半步:“那矿场少报的七万灵石呢?是不是被拿去补别的窟窿了?”
叶铭眼神一紧。
他知道这事。但他不能承认。
他也不懂那些数据,什么热力图、交易记录他都不懂。他只知道,有人敢挑战叶家,就不能留。
“抓起来。”他声音很低,却很重,“打了赶出去。让所有人都看看,得罪叶家是什么下场。”
四个护卫立刻冲下去。
两个扑向中年散修。一人抓住他手臂往后扭,另一人抬腿踹他膝盖。老头跪在地上,喊:“我只是要个说法!”
话没说完,拳头砸在他脸上。
血从鼻子里流出来,滴在青砖上。
另一个护卫冲向女修。她想跑,头发被一把拽住,整个人被拖回来。头皮火辣辣地疼。她叫了一声,马上被人捂住嘴。
“别碰我!我只是问了个问题!”
没人听。
拳脚落在她背上、肩膀上。她蜷在地上,护住头。
围观的人开始往后退。
有人握紧拳头又松开。有人转过身不去看。也有人说:“打得好,早该管管这些人了。”
更多人没说话。
他们看着地上那摊血,看着被打的人被拖走,看着女修的一只鞋掉在路上,没人捡。
叶铭站在高台上,环视四周。
“还有谁不服?”
没人回答。
他以为赢了。
其实没有。
人走得慢。三五成群,贴着耳朵说话。
“看到了吗?问个问题就要挨打。”
“南岭矿场的事是真的,不然他干嘛急?”
“仙缘贷还能信吗?下个月我还敢投吗?”
声音很小,但传得很远。
一个穿粗布衣的老头对旁边人说:“这不像以前的叶家。”
“以前也不怎么样。”那人回,“但至少不打人。”
两人摇摇头走了。
叶铭没听见这些话。
他只看到人散了,以为没事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准备说话。
“各位乡亲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