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，天还没亮。云很低，灰蒙蒙的光落在议政殿的屋檐上。
广场上还有烧过的痕迹，几张破纸被风吹到台阶下——一张是飞升许可的碎片，另一张印着“天道事务局”的旧章。钟声已经停了，但空气里还能感觉到那十二下震动。
殿门慢慢打开。
长老会首席走了出来。他走得很稳，每一步踩在白玉台阶上，地面都轻轻抖一下。他手里捧着一个东西，外面盖着黑布，边缘露出暗金色的纹路。三十七个飞升者昨晚离开后，他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。
他走上高台，把那东西放在祭坛中间，掀开黑布。
是一块玉简。
它很旧，没有光泽，表面全是裂痕，像坏了的线路板。它不动，也不出声，就那样静静地躺着。
下面的人都不敢喘气。
陈计然站在第三排左边，手在袖子里动了动。他没往前走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玉简的裂缝看。看了一会儿，他从怀里拿出一小片碎玉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边角不齐。他没让人看见，悄悄用手指一推，把碎玉塞进了祭坛底座的一个小槽里。
刚刚好，完全吻合。
玉简突然闪了一下淡淡的蓝光，很快就没了。系统没反应，也没提示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——就像老机器认出了原来的零件。
长老会首席抬头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停在陈计然身上。
“从今天起，成立天道规则修订委员会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，“委员有三方：飞升者代表、宗门联合体代表，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陈先生。”
下面还是没人说话。
七名飞升者站在东侧柱子下，都没穿法袍，身体半透明，像是随时会消失。他们不站队，也不坐下，冷冷地看着。其中一人微微转头，看向那块玉简，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。
长老会首席不再多说，抬手示意。
苏浅浅从旁边走进来，脚步平稳，手里拿着一块晶玉简。她走到投影阵前，把晶简插进接口。一声轻响，空中出现了《天道规则修订草案》的全文，字浮在空中，背景是初代玉简的旋转影像，缓慢而庄重。
她开口，语气平静：“第一条，飞升者可以保留七成渡劫后的灵力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现场终于有人动了。
一名飞升者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灰雾。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——以前每次成功渡劫，系统都会以“平衡”为由抽走八成以上的修为，说是“资源再分配”，其实是给权贵用的。有人刚突破就被清空，境界跌落，神魂受伤；有人拼死扛过九道雷劫，最后一刻灵力倒流，反被雷劈死。
现在，草案第一条直接打破了这个规矩。
“不是全部。”苏浅浅继续说，“也不是马上做到。但这条定了一个原则：飞升者自己的灵力，归自己所有，系统不能随便拿走。”
她说完，西侧有两个宗门代表互相看了一眼。一个想说话，又忍住了，低头喝茶。
这不是赏赐，是补偿。
更是在拉人站队——给那些想清算的人一个理由留下。
苏浅浅收回晶简，走到陈计然身边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陈计然点点头，眼睛仍看着飞升者代表。他知道，这些人不怕死，怕的是白白送死。只要让他们看到规则能改，他们就不会再替系统做事。
长老会首席再次上前，双手扶住祭坛边缘。
“玉简已认，草案已出，委员会现在开始组建。”他说，“请三方代表入席。”
话音落下，三张青铜座位从地上升起，围成三角形，围着祭坛。中间没有椅子，只有一个悬浮平台，用来提议案和公示消息。
飞升者代表没动。
直到那个刚才眼神变化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，站上东侧的座位。他没坐，就站着，身影有些模糊，好像还在等系统确认。
其他六人也跟着上去。
宗门代表也一个个坐下，动作小心，像是在试探这个新秩序能不能撑住。
长老会首席看向陈计然。
“陈先生，请入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