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老的手还搭在玉盘上,指节发僵。窗外的光已经从淡金转成深青,夜气爬上了炉壁,冷得像刚淬过火的铁。他没动,也不敢松劲。那三个渡劫修士虽走,可他知道,这种事不会只来一次。
他低头看了眼玉盘里的九转金丹,金光已敛,符文静止,像个熟睡的婴孩。可越是安静,他心里越沉。系统公告还在空中滚动,倒计时跳到69:12:03,像根绷紧的弦。
他抽出一枚金丹,放进测灵仪。探针扎进丹体,注入一丝真元。仪器咔嗒响了一声,屏幕跳出四个字:活性归零。
莫老皱眉,又试了一次。换了个角度,重新校准探头。结果一样。
他把剩下的几枚全取出来,一枚一枚测。五枚,十枚,二十枚……全部灰败无光,符文凝滞,药性像是被抽干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,“淬炼完成时是91.7%,杂质不到千分之三,怎么可能一夜报废?”
他调出丹炉日志。数据流刷屏而过,温度曲线、灵气压强、符文震荡频率,全都正常。直到最后一道封火符揭下后的0.3秒——那一瞬,炉心灵力出现反向回流,数值波动极小,几乎被系统判定为噪声,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源头指向核心阵眼。
莫老站起身,走到丹炉底部。他按下防护罩解锁键,齿轮转动,金属盖板缓缓滑开。炉心裸露出来,七十二块玄铁拼接的阵列中央,是主共鸣腔。那里本该泛着温润的契约烙印光芒,现在却被一团黑雾缠住,像墨汁滴进清水,正一寸寸往里渗。
他眯起眼,伸手去探温度。
指尖还没碰到,一股阴冷就顺着经脉往上爬,像是有东西在吸他的神识。他猛地缩手,掌心留下一道灰痕,三息才褪。
“谁?”他喝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的炼丹室里炸开。
没人回答。
他启动自检协议,输入权限密钥,命令系统逆向追踪灵力流向。丹炉嗡鸣,阵列重启,灵流沿着预设路径倒卷而回。那团黑雾扭动了一下,忽然凝聚成人脸轮廓,浮在半空,嘴角咧开,没有眼睛,只有一片漆黑。
“我得不到的,”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,沙哑又扭曲,“谁也别想得到。”
话音落,黑雾散开,重新钻进阵纹深处。系统提示音响起:“污染源锁定:核心共鸣腔。建议启动高危净化程序。”
莫老盯着那处黑斑,呼吸变重。他知道这东西不是外来的邪修,也不是哪个门派埋的钉子。这是系统的老病根——旧天道残魂,玄老。
他曾听陈计然提过一句,说这套新体系跑得太顺,反而惊动了后台沉睡的东西。当时他不信,觉得不过是理论风险。现在看,不是风险,是早就埋下的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应急面板,找到“高危污染清除”选项,点进去,输入个人密钥和指纹。
系统加载三秒,弹出一行字:“检测到非授权灵体入侵,启动清洁协议。”
他刚松口气,下一秒,屏幕刷新。
【系统清洁费:十万灵铢】
【支付方式:即时到账】
【服务说明:本次清除不可减免、不可延期、不接受分期】
莫老盯着那行字,以为自己眼花。他又按了一遍,结果一样。
“清洁费?”他冷笑一声,“我是系统认证的技术主管,执行标准应急流程,凭什么收费?”
他点开申诉通道。页面跳转,只有一句回复:“本服务由天道后台自动触发,不接受人工干预。”
他再试联系技术支持,通讯阵列显示“接口无响应”。
整个炼丹房突然安静下来。墙角的傀儡停了嘀嗒声,炉顶的陀螺也不转了。只有那块屏幕亮着,红字刺眼,像贴在墙上的罚单。
他站在原地,手悬在缴费确认键上方,没按下去。
十万灵铢不是小数目。天机坊刚签第一批订单,账上现金流还没回正。这笔钱掏出来,等于砍掉三个月的研发预算,所有新项目停摆。可要是不清除,丹炉核心继续被腐蚀,接下来生产的每一炉药都会带毒,分销网一旦出事,整个体系信用崩盘。
他回头看了眼玉盘。那些废丹静静躺着,灰扑扑的,像烧糊的炭。
他知道问题不在钱。
而在规则本身。
他信了系统,建了协议,用了合同,防住了外面的强抢,却防不住内部的反噬。这套新体系号称透明高效,可当它自己成了剥削工具,连自救都要先交赎金的时候,还有什么可信?
他想起白天那三个老家伙临走时说的话:“这事儿没完。”
原来他们不是威胁,是预言。
真正动手的不是他们,是这个系统里不肯退场的旧魂。它不讲理,不讲法,只讲一句话:我得不到的,谁都别想要。
莫老的手慢慢收回来,没按确认键。
他转身走向操作台,打开底层日志备份。既然正规通道走不通,那就看能不能绕过去。或许能找到手动清除指令,或者临时切断共鸣腔供能,先把污染隔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