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计然踏入高台风控室的瞬间,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。室内没有烛火,也没有灵灯,只有穹顶上悬浮的三百六十枚玉简,每一枚都对应着不同区域的市场波动数据。它们缓缓旋转,投下淡青色光晕,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他脚步未停,直奔中央阵眼,手中那卷商盟盟书副本边缘已被指尖磨出细微褶皱。
监察使跟了进来,步伐比刚才慢了半拍。他一身玄纹执法袍,腰间灵剑悬垂,剑鞘上刻有“天律”二字。这把剑能感知非常规灵力扰动,此刻正微微震颤,发出低频嗡鸣。他眉头锁紧,目光扫过满室漂浮的数据玉简,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质疑:“你这手段……不属五行,不合周天,竟敢称可推演天道律令?”
陈计然没回头,只将盟书平放于阵眼凹槽。玉台亮起,符文自下而上爬升,迅速解析文本、暗码、能量残留。算法罗盘从他掌心浮现,直径三寸,表面布满动态刻度,中心一道指针缓慢转动,如同呼吸。
“我不是推演天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把你们监管滞后的时间差,当成变量算了进去。”
话音落,罗盘骤然加速。一道三维模型自台面升起,呈半透明球状,内部线条交错,标注着数十个跳动节点。其中一处红点频率极高,几乎连成虚影。
监察使瞳孔一缩。他认得这种结构——那是跨界政策传导路径图,通常只有高层执律司才能调阅。可眼前这个模型不仅还原了现有规则链,还加入了十几个未知参数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风险建模。”陈计然抬手轻点红点,“你看到的是《灵脉运输安全法》的生成概率曲线。当前置条件满足七项中的五项时,该法案通过率已达98.6%。发布时间——明日辰时整。”
监察使冷笑:“荒谬!法令颁布需经九域联议、三重天机推演、圣坛公示,岂是你口中‘前置条件’就能决定的?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陈计然语气平静,“但你们忘了,每次新规出台前,总有几宗‘突发事故’。比如三天前北境灵矿塌方,死了十七名押运弟子;再比如昨日西漠商路遭劫,损失三百万灵铢货物。这些不是巧合,是压力测试。”
他指尖划过模型侧翼,调出一组时间轴。几起事件依次排列,与政策提案日程高度重合。“每一次重大立法之前,都会出现类似‘黑天鹅’。这不是天道示警,是有人在制造恐慌,好让管制顺理成章落地。”
监察使沉默。他知道这些事,但从未想过它们会被串联起来。
“运输成本会上涨42%。”陈计然继续说,“因为新法会强制加装‘封印级护运阵’,每车收费八千灵铢起步。再加上通行许可审批延期、跨域担保金翻倍,实际支出远不止此数。”
“你凭什么断言涨幅就是42%?”监察使声音绷紧。
“回归分析。”陈计然指向模型底部一行小字:**基于过去二十年十五次同类政策调整的弹性系数测算**。“剔除通货膨胀干扰项,保留运输损耗、人工成本、审批周期三个主变量,得出边际增长率区间为39%-45%,中位值42%。误差小于1.7个百分点。”
监察使的手按上了剑柄。灵剑震颤更烈,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非自然之力。但他清楚,这不是邪术,也不是幻阵,而是另一种完全超出认知体系的力量——它不动声色,却能把未来拆解成数字,摆在你面前。
“若你说错了呢?”他低声问。
“那就赔钱。”陈计然淡淡道,“市场会教我做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操作台,袖袍一挥,调出三大物流宗门的交易面板:**飞云栈、铁脊行、九渊驮队**。三家垄断跨域货运七成份额,全部重度依赖旧通道运行模式。他在每家名下设下做空指令,杠杆比例统一设为五倍,触发条件锁定“《灵脉运输安全法》正式公布”。
“你现在就在赌?”监察使难以置信。
“不是赌。”陈计然按下确认键,“是套利。你们制定规则的速度,赶不上我建模的速度。这就叫信息不对称红利。”
一夜无话。
次日辰时前一刻,监察使站在外厅通报台前,手中传讯玉符尚未激活。他本该第一时间将昨夜对话上报执律院,可终究迟疑了。他想亲眼看看,那一串红点是否真的会应验。
钟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