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如今,这一系列关乎国本、牵动无数人心弦的重要科举事务,其最高的主持权,却落在了只想摆烂、对权力避之不及的胡惟庸身上。
胡惟庸起初还有些担心,自己每天在礼部按时打卡上下班,却只是晒太阳、喝茶、吃点心,这般做派会不会影响不好,引来非议。但他很快就发现,自己纯粹是想多了。礼部从上到下的官员,不仅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,反而觉得这样简直是太好了!
科举,是礼部衙门少数几项能够独立自主操办、且能彰显政绩、蕴含诸多功劳与潜在好处的大事。各个环节,从考场的布置、物资的采买、试卷的印制、到考官的派遣,其中都牵扯着不小的利益和人情往来。
礼部的官员们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运作体系,巴不得这位空降下来的总裁官能够彻底放手,当个甩手掌柜,他们才好按照以往的惯例和潜规则,顺畅地运作下去,该捞功劳捞功劳,该得好处得好处。
胡惟庸心里也跟明镜似的,礼部办理科举早已是轻车熟路,只要按照既定章程,联合各地学政衙门,层层推进,根本出不了什么大岔子。
他这个主考官,更多是象征意义和最后把关的责任。既然如此,他乐得清闲。
于是,他从最初的在礼部职房里晒太阳、喝茶,渐渐发展到后来,直接让府里厨子准备好各色精致的糕点、新研究出来的小吃,带到礼部,公然在办公时间内大快朵颐。
那诱人的香气,时常飘散在礼部的廊庑之间,引得其他官员暗中咽口水,眼红不已。
但眼红归眼红,却没人敢去招惹他。一来,胡惟庸地位高、资历足,曾是位极人臣的宰相,余威尚在;二来,他极其“识趣”,除了恩科相关必须他签字画押的大事,绝不过问礼部任何其他事务,不挡任何人的财路和晋升之阶。
这样一位不找麻烦、只享清福的上官,谁会不喜欢呢?
因此,胡惟庸这鱼摸得是理直气壮,舒舒服服。
他甚至从中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明目张胆“带薪摸鱼”的快感,这比他前世在职场小心翼翼、偷偷摸摸划水,不知道要爽快多少倍!
然而,摸鱼的日子再舒服,也总有尽头。
随着时间推移,科举的各项准备工作逐步推进,最重要的环节——童生试的三级考试,即将在各地陆续展开。
这一日,终于有礼部官员捧着厚厚的文书,找到了正眯着眼睛享受冬日暖阳的胡惟庸。
“胡公。”
来的是此次恩科的几位副考官之一,态度恭敬。
“各地县试、府试、院试在即,这是下官等拟定的派驻各地的主考、副考官员名单,以及为各地准备的试题库初稿,皆已按旧例拟好,需请您最终审核定夺。若无异议,还需请您签字用印,方可下发各地执行。”
按照制度,各地的童子试,由礼部统一安排可靠人员前往监考,试题也由礼部准备数套,由考官携带至当地,临考前根据情况抽取使用。
这一切流程,最终都需要他这个名义上的总裁官审核签字画押,以示负责。
胡惟庸慢悠悠地睁开眼,打了个哈欠。
他知道,这清闲日子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。该干的活,终究是跑不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