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一跺脚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深意？我深他个……！”
他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，胀红着脸道。
“段某不才，五岁启蒙，跟着家祖、家父读书习字，寒窗十五载，看过的、背过的经史子集，不敢说汗牛充栋，至少也有百余部！可……可从未在任何一本圣贤书、典籍册中，见过如此……如此莫名其妙的题目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挥舞着手臂。
“若有人学问精深，文章锦绣，段某技不如人，甘心认输！可……可这算怎么回事？一个圈圈？让我们写策论？这分明是……是儿戏！是戏耍！段某不服！实在不甘心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，高高举起，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道。
“五十两！段某愿出五十两银子，征集线索！但凡有人能说出此题出处，或是点明其确凿无疑的深意，这五十两就是他的！”
他这一举动，如同在油锅里滴进了水，顿时炸开了锅。不少家境殷实的士子也被勾起了火气，纷纷跟着喊价。
“我出三十两！”
“我加二十两！一共七十两！”
“凑个整，一百两！谁能说清楚，这一百两银子立刻奉上！”
士子们群情激愤，仿佛要用银子砸出个答案来，洗刷考场内受到的“屈辱”。
而另一边，那位名叫张狗剩的贫寒考生，此刻更是气得满脸通红，脖子上青筋直冒。
他挤在人群中，听着那些富家子弟动辄几十两、上百两的悬赏，想到自己家中为了这次考试连饭都吃不饱，更是悲从中来，怒火攻心。
他再也忍不住，扯着嗓子，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破口大骂。
“额入他娘出的出题官！这分明是故意恶心人哩！额起早贪黑，苦读这么多年，裤子都磨破了三条，就指望这次能有点出息……结果，结果给额看个圈圈？！这是人出的题吗？！让额知道是哪个龟孙出的这缺德题，额……额非……非跟他拼了不可！”
他气得语无伦次，眼圈都红了。
周围的士子们虽然觉得他当街骂娘有失斯文，但回想起自己在考场里看到那个“0”时，那种头皮发麻、无从下手的窘迫与绝望，竟无一人出声指责，反而都觉得他骂出了自己的心声，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，甚至暗中点头。
就在考生们聚集在考场门口，疯狂吐槽、悬赏、咒骂，乱成一团之际，对面酒楼里，几位本县以及邻县前来督考、此刻正在休息的县令大人，闻声走了出来。
江南之地，文风鼎盛，科举成绩向来是衡量地方官文教政绩的重要标尺。
这些县令们亲自或派人送本县士子前来府城考试，除了履行职责，也未尝没有提前投资、结个善缘的想法。若是本县能多出几个秀才，乃至将来中了举人、进士，那都是他们这些父母官脸上有光的事情，日后官场上也能多几分香火情。